223.小狗急了也会咬人
  暮色四合,校园里的同学还未散尽。程晚宁与表哥并排走在教学楼二层,一路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同时被这么多人盯着,她下意识揪紧心爱的小狗卫衣,不自在的眼神四处乱瞟。
  程砚晞盯着她卫衣胸口圆滚滚的柴犬,含笑的眼神带着揶揄:“不是说再也不穿这件衣服了,怎么又换上了?”
  “我喜欢,要你管。”程晚宁气鼓鼓地与他拉开半米距离,迈开大步将对方甩在后头。
  落山的太阳不知不觉转了一个角度,从教学楼外斜斜地照进来。
  男人走在长廊外侧的区域,半边身子融进夕阳里,投在墙边的剪影将斜前方的人挡了个严实。
  细长枝叶滤下点点碎金,落拓在他清隽的侧脸,将眼睫镀了层釉色的光辉,衬得容姿愈发优雅矜贵。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不时有擦肩而过的同学落下两句窃窃私语,卷着燥热的夏风拂过程晚宁耳畔。
  她提防着周围的视线,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口:“表哥,要不我们走快一点吧。”
  “跟我一起见不得人?”程砚晞挑起眉梢,字里行间流露出被抛弃的无辜。
  “学校里的人不知道我有个表哥,我们这样走在一起,他们会以为你是我的……”
  说到一半,程晚宁忽然噎住。
  青春期的学生对恋爱方面和男女之事总是格外敏感,每当看见两个异性有肢体接触,喜欢看热闹的群众就会自动伸出八卦的触角,脑补一段爱恨情仇的大戏。
  程晚宁本身自带流言体质,加上和表哥年龄差距不大,校园里便传开了两人是情侣的谣言。
  而班级里又有个朱赫泫与她走得很近,传闻一度往“程晚宁脚踏两条船”的方向发展,在一番大肆渲染下变得越来越离谱。
  程砚晞看出了她的难言之隐,故意接过她的话茬:“男朋友?”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程晚宁抬手挡住泛红的面颊,借此掩饰内心惊涛骇浪的波澜。
  特立独行的个体总是遭到外界指责,校园里还流传着一些更难听的话,但她早已习以为常。
  途经楼梯口拐角的时候,班级门口并排站了一男一女,看起来年龄不大,是比程晚宁小几届入学的新生。
  两人违反了校园纪律,在班主任面前羞愧地低下头。围成一圈的教师领导训斥了半天,气得摔了手里的教鞭。
  程砚晞瞥向那边声势浩大的阵仗,随口一问:“你们学校的老师这么凶?”
  程晚宁听说过事情的前因后果,过滤掉部分难以启齿的细节,含蓄回答:“因为他们在学校里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
  她单手攥成拳头贴在唇边,紧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耳尖染上一层娇艳欲滴的红雾:
  “嗯……他们在茶水间里做爱,被老师逮到了现行。”
  这件事在校园里传得很开,程晚宁也知道个大概。
  两位新生按捺不住初尝禁果,结果茶水间的门没有锁紧,领导捧着水杯一进门就看到两个光溜溜的屁股,气得差点把教学楼掀翻。
  虽然事情与她无关,但当着表哥的面说出这些露骨字眼,她仍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学校的茶水间在哪里?”
  头顶落下一句不明不白的提问,程晚宁没理解他的用意,满脸天真地为他指路:“紧挨着一楼最后一个班级旁边,下了楼梯右拐就是。”
  眼见程砚晞朝她指的方向迈了过去,她不经思考地跟在后面,却在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被人拽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从夕阳过渡到昏暗无光的场地,随着门缝渐渐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缕天光。
  程砚晞打量着周围密闭的环境,鼻腔哼出一声轻嗤:“你们学校的学生还真是不挑,这么狭小的空间,居然能想到做那档子事。”
  他继而瞥向身侧的女孩,上挑的眼尾带着点勾引和捉狭:“你消息这么灵通,知道他们用的是哪个姿势么?”
  低沉的嗓音毫无征兆没入耳畔,在心里碰撞出起伏的涟漪。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程晚宁无措地抬起眼,恰好对上他挑逗的眼睛。
  “这样?”程砚晞把她摁在饮水机上,高大的身形从背后抵了上来,模仿印象中常见的后入姿势。
  几乎是压倒性的力量让她无法动弹,程晚宁缩起脖子,凭借娇小的体型从臂弯下挣脱,刚探出半截身子又一次被人抓了回来。
  她顾不上散开的马尾,染上湿意的双眼狠狠瞪着眼前的人:“这里是学校,你注意点分寸!”
  分明是凶狠的眼神,放在一张软萌的脸上却娇嗔无比,反而想让人做点更过分的事。
  程砚晞略微收紧揽住她的手,掌心不时摩挲过卫衣兜帽的小狗耳朵,像是在为家养的宠物捋顺毛发。
  黑暗空间的依偎象征亲密关系的袒露,那颗无法平静的心脏随着蝉鸣喧嚣起来,坠入黄昏尚未消散的暑气。
  他埋下脸贴近她的颈窝,呼出的潮气缓慢淌过她的耳尖,犹如漫过空旷原野的薄雾:
  “你说——现在这个点,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
  视线擦肩而过落于眼底的贪欲,兴致上头的人顾不上女孩的抗拒,一意孤行掀起她的裙摆,想要在洁白光滑的皮肤上留下恶作剧的红痕。
  程晚宁被迫扶着饮水机站立,饱满的臀部在男人的托举下高高翘起,缀着花边蕾丝的内裤露了出来。
  “程砚晞,你清醒一点!”她直呼他的大名,声线逐渐变了调,带着恳求的颤音。
  灼热而危险的气息缭绕周身,理智被逼退到悬崖边岌岌可危。
  趁程砚晞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她拼尽全力咬上他的小臂,尖锐的虎牙狠狠刺入皮肉,留下触目惊心的烙印。
  没料到她的突然袭击,程砚晞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臂。
  吃痛后退的一瞬间,到手的猎物从怀里钻了出去。
  程晚宁踉跄着扑向门外,卫衣兜帽上的耳朵随着逃窜的动作一晃一晃,像极了受惊的小狗。
  望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程砚晞没有立刻追上去,拇指轻轻擦过小臂上的齿痕,指腹沾了一点粘腻的血腥。
  细微的疼痛漫过四肢百骸,男人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细细回味着刚才的一幕,唇角淡扯起玩味的弧度。
  小狗急了也会咬人。
  -
  临近升学,曼谷国际学校的测验不断。试卷错误的习题需要当天订正完毕,是叁班自古以来的规矩。
  但班级里总有那么一批同学喜欢拖延,老师讲解完的题目永远听不明白,磨磨蹭蹭半天也交不上作业。
  眼见校门就要关闭,程晚宁才依靠智能手机摸索出几题答案。苏莎没精力与这群学生耗下去,索性让人带着试卷到校门口的咖啡厅订正。
  防止几人抄作业或者偷懒,她特意叫了一名学生监督他们,直到所有科目的试卷订正完毕才能放人回家。
  顶着班主任的催促,几个班级里最爱拖延的差生到咖啡厅集合,聚在一起开起了小差。
  “新邻居一点也不友好,不给我抄答案就算了。我想自己翻书找点答案,他还举手告老师。”菲雅抱怨着调座位后的辛酸,“都怪那个姓朱的,非要把我们调开,害得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二。”
  菲雅惯于依赖邻座提供的考试答案,偏偏新同桌是一个为人正直的班长,只要发现她上课时间做出任何违纪行为,便会不分时间段地举手报告,让未曾经历过人情世故的她吃尽了苦头。
  程晚宁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你知道监督我们的学生是谁吗?苏莎好像没提过名字。”
  出发前,班主任只告诉他们有一名热心学生自告奋勇,只是那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菲雅不愿回想痛苦的往事:“是谁都无所谓,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留在教室里面对同桌的嘴脸了,还有那个姓朱的……”
  几人喋喋不休埋怨个不停,肚子里积累一周的苦水尽数倾泻出来,全然没注意到背后逼近的人影。
  一只手猝不及防搭上程晚宁的肩膀,她吓得一哆嗦,回头对上那张深恶痛绝的面孔——
  斑驳的碎光从头顶洒下,朱赫泫笑吟吟地敛起眉眼,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落一小片阴影: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