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吃还得吃
  边芝卉攥紧安全带,指节微微泛白。
  是他不喜欢吃小龙虾?还是他觉得不上档次,浪费时间?
  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直到抬头时,眼角掠过阵阵红光,才发现都是虚惊一场。
  前面路口是一个长达90多秒的红灯,本来就该停车的,钟以伦只是正常驾驶。
  而且像他这样体面的人,就算心有微词,也不可能用急刹车折磨人。
  “别吃了”和“必须吃”两种念头,在边芝卉脑海中疯狂打架,
  她犹豫片刻后,说道,“小龙虾不太好消化,要不还是喝粥吧。”
  红灯下方的计时器,数字正在一点点变小,钟以伦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出“哒哒哒”的轻响。
  “通常来说,下意识的答案,才是一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深思熟虑后再说的,往往都是退而求其次。你就是想吃小龙虾,对吧?”
  眼看着心思藏不住,边芝卉索性承认,“对啊,我就是想吃。”
  毕竟,小龙虾对她而言,的确有些特殊,“我小时候上过的书法培训班,也是这个点下课。”
  她对童年的事,仍然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妈来接我,结果车子发动机坏了,折腾了很久都没有解决,最后只能交给拖车公司,我们母女两个就去坐公交。”
  “路上正好有卖小龙虾的摊子,那个香味真的很好闻,我舍不得走,就眼巴巴地看着妈妈,希望她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
  “结果你猜我妈怎么样?”边芝卉说到这里,露出苦笑,“她竟然当着摊主的面,说这东西不卫生,吃了肯定拉肚子。”
  小孩子也有羞耻心,她那时低垂着头,恨不得像含羞草那样,整个人都蜷起来。
  “还好那摊主是个好人,依然笑呵呵的,直接盛了半盒小龙虾给我。还说正好收摊了,干不干净,吃过就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我都紧紧抱着那半盒小龙虾,生怕妈妈扔了。”
  “一到家后,我就立刻打开来吃,结果因为不太会剥,不仅没吃到多少,衣服上也沾满了油。”
  “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吃!”边芝卉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形容当时心里的触动,“即使那之后,我没有再吃过小龙虾,但始终忘不掉那个味道。”
  只要时间够长,记忆足够美化一切。
  特别的从来不是小龙虾本身,而是她长期被规训的童年里少有的快乐。
  90秒多的红灯,随着她讲完的故事而结束。
  钟以伦再次发动车子,“做小龙虾好吃的店,都是那种脏兮兮的路边摊,你能接受吗?”
  边芝卉脸上止不住的笑,“只要我觉得是干净的,那就是干净的。”
  “我带你去一家店。”钟以伦打着方向盘,往一条小路开去。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个不宽不窄的巷子里
  钟以伦带她来的这家店,名字相当直白,就叫“香到爆龙虾”。
  一眼看过去,整个店面很小,算上厨房也不过十平方大小。
  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柜台,用一块开了口的挡风玻璃隔着。一看就是主做外卖,方便快递员取东西用。
  客人如果要坐,只能自己搬折迭桌和小板凳,所以走进店里,会发现里面的装潢也相当简陋。
  墙壁上是油渍常年熏出来的黄,就连收钱码都皱巴巴的。
  和钟以伦这种阳春白雪般的人,完全不搭调。
  “前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之前老宋给我带过这家的外卖,味道很正宗,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到门店来。”
  “味道肯定很好。”边芝卉搓了搓手,很是期待。
  正准备去支桌子的时候,就听他开口道,“还是我来吧。”
  钟以伦拿过桌椅,发现上面还带着些黄褐色的油污,便用湿纸巾都细细擦拭一遍,再用干纸巾擦干后。
  “谢谢。”边芝卉笑着说道,“前辈就算以后不拍戏了,一定也能在餐饮界闯出一片天地。”
  “区别不大。”钟以伦用酒精消毒,“只不过一个是对着千千万万个观众演,一个是对着顾客演。”
  他们坐下的动静,终于让店主发现有客人来了。
  于是店主趿着拖鞋,拿着一次性餐具和菜单过来,“吃什么,自己看一下。”
  菜单是最显眼的红底皇字,纸张虽然被塑封过,但边边角角的地方早就起了皱,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头。
  上面罗列了小龙虾的各种口味,还有各种“买两斤送一斤”“六斤双拼套餐”之类的优惠标语,光是看着,就把人肚里的馋虫勾出来。
  “前辈有忌口吗?”边芝卉扬起声调。
  “硬要说的话——”钟以伦以几不可见的幅度,皱了皱眉,“不太喜欢香菜。”
  以他的性格,这么直白的说“不喜欢”,肯定已经到了讨厌的程度。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该有的礼貌,“今天是你的场子,你做主就好。”
  边芝卉点了点头,冲着店主说道,“麻烦给我们来一斤十三香,一斤蒜蓉,送的那一斤要椒盐的,配料全都不要香菜。”
  “先买单。”店主指了指墙上的付款码。
  “好。”边芝卉生怕被钟以伦抢先一步,赶紧举起手机,“前辈,今天一定要让我请你,算是答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
  花多了他肯定不会同意,但一顿小龙虾应该不至于。
  果然,钟以伦只是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付款完成后,店内响起入账的提示音,店主转身朝厨房走去,“请稍等。”
  “既然如此,这顿过后,你就别再有心理负担了。”钟以伦轻声说道,“其实我做的那些,都抵不上你小姨做的。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边芝卉胃口忽然被吊起来。
  在她入行前,陈晓竹很少谈起工作上的事,就算逢年过节被亲戚问,也只是用“公司签了保密协议”几个字带过。
  直到边芝卉自己和恒天影视签约,才发现确实有“保密协议”存在,但根本不会细化到条条框框。
  只不过,陈晓竹对家人也并非百分百信任,认为少一个人知道内幕,就少一些风险。
  正是这种清醒的态度,让她取得了如今的成功,比在不幸婚姻里消耗的姐姐,潇洒幸福得多。
  所以,小姨到底是怎么帮他入行的呢?
  边芝卉迫切想得到答案,眼珠转了一圈,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虽然这家店很小,小的一眼就能看个遍,但安全期间,她还是要先确认有没有微型摄像头,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想问什么就问吧。”钟以伦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过了,没有你想的那些东西。”
  既然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边芝卉挺直了背,问道,“前辈入行和小姨究竟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