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韩江迎面给了李乐山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在李乐山背上拍了拍,调侃说,“好久不见哥们儿,没想到你那么念旧情,回盛平,对不起你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吧。”
  李乐山摇摇头,他和一座城市之间,哪有什么对得起和对不起的。
  李乐山帮他拿行李,看着韩江这幅挺有老板样的派头,不由得笑了笑。
  韩江跑浙江去了,凭借一张死的说成真的的嘴,这两年满中国的跑,日子过得有意思多了,像什么西藏、新疆……
  “乌鲁木齐你知道不,我在那儿待了八个月,新疆语我都会说了,”韩江特兴奋,话匣子一打开结束不了,“厉害不?就是晒的黢黑,不过这肤色挺健康的是不。”
  李乐山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刚韩江从高铁站出来,他没敢走上前去认,一直到韩江走到眼跟前李乐山才算确定。
  这变化,真太大了,让人不敢认。
  “别光说我了,”韩江开始说李乐山,“说说你,咋想的啊回盛平。”
  李乐山抿了抿嘴,冲韩江笑了笑,他没想什么,非要说点什么,李乐山舍不得,他去了别的地方,害怕从前的记忆就全忘记了。他不想忘,所以他不能走。
  这话说来太长,李乐山没说什么,问:“你回来待几天?”
  “三五天,”韩江说,“待不久,我就回来看看你们,过得还成我就走了。”
  他边走边看附近的环境,本来以为两年没回家指不定能发生什么大变化,结果没什么地方改变了,一切还是从前模样,不由得出声,“这跟小时候咋一样一样的,我都长这么大了,这地儿咋没变化呢。”
  李乐山跟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眼前的景象,思绪如潮。
  “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了不少特产,”韩江乐呵呵地,“俩行李箱里全是,你抬一下看看够不够哥们儿。”
  李乐山瞥了他一眼,其实刚拉行李箱的时候就有点感觉,现在再去抬一下,真不抬不知道,一抬吓一跳,感觉里面装了几十来斤铁,合着韩江回来带了一箱子铁是吗?
  韩江的家离高铁站近,走几步路就到,没必要再打车或怎么样,不至于。就当拉着几斤铁锻炼了。
  “你谈对象了不。”韩江一脸八卦样,“我哥们儿这么帅,追你的是不从这排到家门口。”
  李乐山听罢嘴角勾了勾,“哪有人喜欢哑巴啊?”
  他开自己的玩笑,手语至今韩江也算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一知半解。只要不是特复杂的对话,那就跟吃饭一样,轻轻松松。
  韩江连忙“哎”了一声,“说啥呢,我兄弟这脸、这个儿、这学历,别说这话。你现在也会调侃自个儿了。”
  他嘴上的语调很放松,其实心里头却有点怪怪的。他知道李乐山心思敏感,打小就知道,人家说什么话,他脸上是一点不显现出来,但其实心里都记着。没想到这伤疤有一天被他亲手揭开。
  这么些年过去,难不成李乐山心里早就将这件事给翻篇儿了?还是已经释怀了?
  但这回事儿他甚至都没替李乐山释怀,怎么他自己就替自己释怀了?
  “谁要敢这么说你,我框框上去就是两拳。”韩江不是说虚的,他现在极其偶尔还健健身呢,身体杠杠的,谁敢造次上去就干,一点不带犹豫。
  “别,”李乐山知道他说真的,“其实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还是那句话,他要真的谁说都在乎的死去活来,在乎来在乎去的,他压根儿活不到今天。人这辈子在乎的越多,就越累。
  “那你不在乎……”韩江义愤填膺,嘴里嚷嚷,“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我娘还在乎呢,韩大海还在乎呢。在乎的人多了去了,你得在乎知道不。如果连你都不在乎,我们这群为了你在乎的人会伤心的。”
  李乐山脚步一顿,他突然抬眸看了韩江一眼,把韩江给吓了一跳。
  “当然我还没伤心啊,”韩江连忙解释,“我就是替你生气,那群人关他们屁事,管到太平洋去了。”
  李乐山的眼眸垂下,他低着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儿,在原地停留了许久。直到韩江出声他才回过神。
  “走吧,快点儿的。”韩江频频回头,“咋的,我行李箱太沉了,走不动道啊。”
  李乐山连忙摇了摇头,他冲韩江扯出一个笑,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如果连你都不在乎,那群为了你在乎的人会伤心的。他在心里反复的咀嚼这句话,脑海里冷不丁地闪过从前的种种。
  只是现在再去回想,他有没有让人伤心过或者谁有没有受伤过,都……都太遥远了。现在再去回想,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留家里吃饭啊乐山,”杨素满面春风,拉着李乐山的手舍不得松开,“一定得留啊。”
  “妈,你儿子在这儿。”韩江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你这浑小子,”杨素狠狠地戳了下韩江的胳膊,“两年不回家,电话也不打几个,问就是忙忙忙,得亏还有人乐山逢年过节回家看看。”
  “嗯?”韩江突然一愣,“他他……”
  他没让李乐山来家里看过啊?为什么他会来呢?
  “别他他了,快去给人洗点水果、拿点东西先垫吧垫吧。”杨素轻踹了韩江一脚,转头又赶紧去厨房忙活了。
  “别忙了,”李乐山本意不打算留下,也不想让他们忙来忙去的,“我现在不饿。”
  韩江依旧没回过神,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一会儿咱去看看小白吧。”
  李乐山有点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触景生情或是怎么样想小白了,是不是因为杨素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两年没回来过了?
  三巷口现如今显得有点寂寥。从前总是结伴的大爷大妈们,现在走得走,散的散。毕竟岁月不等人,一晃多少年过去,处处都在发生变化。
  李乐山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韩江蹲着跟小白说话。
  他抬眸看了看槐树,树叶已经掉的七零八落,树枝光秃秃的,记忆里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的大槐树,此刻变得落寞许多,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李乐山今时不同往日。
  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只是,为什么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要那么执着的来提醒他?难道他不知道现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吗?
  “小白,你爹现在能赚钱了你知道不。”韩江蹲在地上,对着树下喃喃自语,“能给你买不少狗粮了,早知道当初你想吃的时候让你多吃点了,你奶奶非拦着不让,现在好了,她后悔的肠子都悔青了。你奶奶对你比对我好多了。”
  “小白,我多少天没回来看你了,”他将地上的枯叶扒拉到一边,吸了吸鼻子,“你怪我吧,怪了我就别怪你干爹了。”
  韩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到李乐山的耳朵里。他的心突然猛烈地跳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不管时间过去多久,只要听到点有关他的信息,李乐山的心脏就像识别到什么一样,开始疯狂的跳动。
  纵使现在天各一方,纵使现在了无音讯。
  他克制着自己颤抖地手,眼见着韩江终于叙完旧站起身,那人的眼眶通红。
  “乐山,”韩江的声音有点哽咽,他按着李乐山的肩,特认真的说,“我这辈子跟蒋月明吵过的架没八百次也有五百次了。他说的话,我基本上没几个认同的。他总说你多好多好,什么都好。听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但他真说的特别对,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俩都是。”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我总想着找他就是低头,我真的低了太多次了你懂吗?其实我就没怪过他。”韩江抹了下眼角,“我走了,他一定会回盛平的,如果你遇上他,告诉他,他还是小白的干爹。”
  李乐山的喉咙紧了紧。
  他一定会回盛平的?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不那么清晰了,换句话说,他还能说点什么,他现在已经不再是拖累了?也不会再让他感到累了。还要怎么说?李乐山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那以后,风继续吹,日子继续过。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第160章 怎么架得起南北?
  二零一八年,盛夏。这座见证了城市飞速发展和变化的澧江桥结束了承载盛平南北往来二十余年的使命。
  澧江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几乎成为了李乐山这一代人的记忆,目睹它的诞生,现如今又赶上它的落幕。
  打小,李乐山跟着蒋月明就在桥上跑来跑去,听着脚下江水的奔流声,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桥下面就是溜冰场,他还记着那时候蒋月明和韩江在溜冰场里面玩,李乐山不习惯玩这个,他也玩不好,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写作业,耳边是轮子摩擦地面的“唰唰”声和蒋月明偶尔喊他名字的清亮嗓音。
  初中有一年,一中不知道犯什么毛病,学校组织跑三个桥,美其名曰锻炼体能,提高体育成绩的同时还能陶冶情操。至于陶的什么情,冶的什么操,刚开始大家还挺有兴致,到后面个个都累的像干什么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