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对于段野的回应,宋星阑露出很满意的神情,然后眯着眼睛笑着说道:“小狸花阳阳长成大狸花了,现在可胖了,我出国之前称了下足足十二斤呢。而且它不知道随谁,超级不爱洗澡,每次我一个人因为给它洗澡和它搏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宋星阑关于阳阳的描述很有画面感,几乎就要把段野逗笑了,然而他的最后一句话却急转直下,好像是一个欲抑先扬的伏笔,也许宋星阑只是想单方面表达对于段野的思念,但是却让段野觉得后悔和愧疚,他用有些沙哑地声音说道:“对不起。”
  宋星阑没有正面回应他的道歉,而是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一定能考上导演系的研究生,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竟然能那么幸运,只用一次就考上了。”
  段野冲着他点头说道:“因为你很棒。”
  印象中,这好像是段野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对于一个人的肯定,这难免让宋星阑有些骄傲。
  段野今晚看他的眼神实在太过于宠溺了,宋星阑想起段野不顾路人的目光,也要把他抱进酒店的房间,依然忍不住脸颊有些发烧,宋星阑又想起段野之前亲口对他保证过的那句“今天晚上什么都告诉你”,种种迹象都似乎暗示着,今晚的宋星阑还可以更放肆一点。
  宋星阑用自己尖尖的下巴轻轻地磨蹭着段野的脖颈,附在他耳边问道:“段野,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我刚过二十岁生日的暑假,突然就消失啊?”
  宋星阑本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问出这个问题了。但事实上,虽然现在他已经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可是却还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喉头哽咽了,他的反应让段野的心里也不由地酸涩一片。
  “……”就在段野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能让宋星阑不那么难过时,宋星阑又继续说道:“段野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四毕业的时候,没有照毕业照。”
  “明明我和班级里每个人都关系那么好,但是毕业照的合照只有我一个人的照片是p上去的。真是的,难看死了。”
  宋星阑小声地抱怨着,语气听起来充满了遗憾。段野正要问他为什么没有照毕业照,但是他猛然间想起照毕业照的时间,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宋星阑错过毕业照的原因,也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也最无力的事情。
  段野忽然紧紧地拥抱住了宋星阑,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段野希望可以倾尽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回到宋星阑本科毕业的日子,陪伴他走过迄今为止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
  “虽然他们都说,爷爷走的时候非常突然,也很安详,没有受什么苦。”宋星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可是虽然极力克制,他还是控制不住又掉了眼泪,把段野的胸膛都打湿了。
  段野用手擦拭着宋星阑眼角的泪水,却好像总也擦不干似的,打湿段野皮肤的同时也浸透了他的心。
  宋星阑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不再那么泛滥了,他又用哽咽的声音说道:“爷爷的葬礼是我主持的,我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段野我是不是很棒?”
  宋星阑的口气越是听起来无所谓,反而越让段野觉得难过。他的胸口仿佛被绳子勒住一样,呼吸不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一直都很棒。”
  其实宋星阑想说,自己那时候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因为段野和爷爷的相继离开,让宋星阑明白,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真正爱他在乎他的人了。
  然而就像那个他看见的学走路摔倒的小朋友一样,他是在看见身后母亲的那一刻才会哭的。没有了真正在乎自己的人,再多的哭闹也换不来疼惜,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人真有一夜长大的那一刻,宋星阑就是在那一个瞬间真正地长大了。
  宋星阑看着脸色从未如此苍白,下巴一直在不停颤抖着的段野,虽然已经事过境迁,但是宋星阑觉得段野一定能懂自己是怎么想的。宋星阑从没有怀疑过段野是一个极度外冷内热的人,他一定能够完全感同身受自己经历的事。
  宋星阑伸手环抱着段野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段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如果连你和爷爷的离开这种事,我都可以接受的话,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宋星阑果然是最了解段野的人,一句话就打消了段野心内的担忧和顾虑,也让段野感慨他在自己不曾参与的三年里,成长了很多,人也勇敢了不少。
  段野先是从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具有艺术家气质的哥哥段鸿开始讲起,讲述他那个控制欲强又极为偏执的父亲,讲他家族看似成长于文化开放的北美地区,却因为信仰基督教,极为反感同性恋,并且在国外的华人家庭往往比国内还要封建和传统。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像是筑起了一睹厚实又高大的墙,把宋星阑和段野生生地隔开了。
  宋星阑听完了段野的讲述,问道:“所以你父母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对吗?”
  段野点了点头。
  宋星阑疑惑道:“这也很正常啊,毕竟我家里不是也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吗?别说在中国,可能在全世界都很正常,可为什么——”
  宋星阑其实想问为什么不试一试反抗,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好像是在谴责段野一样,就不再说下去了。
  段野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你还记得当时你父亲在路上,被离奇地打断腿的事情吗?”
  宋星阑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是对我,不对,这是对我们的警告。”
  段野皱着眉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又点了点头。
  “我哥哥的事好像又要在我的身上重演了,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因为我的关系受到一点伤害,所以——”
  宋星阑的眼睛睁得很大,他现在终于什么都明白了。“所以你当时什么都不告诉我,就选择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段野:“……”
  当了解到段野当年承受的痛苦可能一点也不比自己少的时候,宋星阑忽然感受到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切肤之痛。
  下一秒钟,宋星阑立刻伸出双手,对段野敞开了自己的怀抱。宋星阑不仅想安慰一下当时那个独自承担一切的少年,也想安慰那个曾经一度消沉的自己。
  宋星阑柔软温暖的身体,很快就让段野的理智迷失。好像只要抱紧了这具身体,就能让他这些年毫无着落的思念落地,他这些年消失不见的青春一下子就又鲜活起来。
  段野当时想的是,宋星阑还这么年轻,难过是肯定会难过一阵子的,但是他希望能看到宋星阑成长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大人,宋星阑不应该因为喜欢自己,背负那些不该他承担的一切。
  然而事实上,段野也没有想到宋星阑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爱自己,虽然真的把以后的生活过得闪闪发光,却依然在感情上还是孑然一身。
  两人静静地相拥良久,宋星阑开口问道:“那是什么让你现在又改变了想法呢?”
  对于这个问题,段野其实想了很多,母亲的改变,盛丰的助攻,然而最让段野触动的那一刻,却是在大街上看见那帮假冒纳粹军官的演员们,对于宋星阑他们一帮人施暴的那一刻。
  段野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那帮人真的是亡命之徒的话,自己不一定能救出宋星阑,那将是他不能承受的结果。
  如果意外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一切都是不可控的,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话,那么今天他还是想和宋星阑在一起过。
  段野觉得自己的语言能力一直不太行,他简单地说了这些年所做的努力。比如听从段德曜的话,学了金融,可是再也没有用过家里的一分钱,并且尝试着创业,也算取得了一点成功。
  虽然段野也明白他创办的公司,和段氏集团这样盘根错节的跨国公司,根本没有可比性,如果想和段德曜抗衡,无异于蚍蜉撼树。
  所以段野说得很没有底气,他觉得自己所说的一切,不过只能证明他不是一个只知道挥霍的富二代,他甚至没有勇气直视着宋星阑坦诚的目光。
  宋星阑却好像完全明白了段野有些语无伦次的讲述,他看着段野的眼神非常专注,时而为他的努力欣慰,时而为他的孤军奋战感到心疼……
  直到后来他听到段野对于未来难以隐藏的悲观情绪时,宋星阑忍不住打断了段野的话。
  “首先,你的父亲真的就不能改变了吗?”宋星阑从段野口中听到了段德曜的年龄,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已经去世的爷爷。
  虽然段野和宋星阑并没有在爷爷面前公开他们的情侣关系。但是在宋星阑看来,以爷爷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他是一定会最终接受他和段野的。宋星阑甚至觉得就算爷爷是那种没有文化的老人,也最终能接受他们。
  原因无他,因为爷爷是真的爱他。在宋星阑的心中,认为爱能战胜观念上巨大的鸿沟和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