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于是,等沈秋璟来到手机已关机的男生身边时,看到的就是简瑄独自一个人头埋在臂弯里,坐在马路牙子边上的场景。
  男生身上只堪堪穿着一套不怎么合身的西服,脚脖子露在外头,周围也没有任何遮蔽物,一手垂在身侧,里头抓着手机。
  沈秋璟下车后,赶走了随行的人,遥遥喊了一声,男生没应。
  等他再走到跟前,男生仍然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沈秋璟当下心难得一沉,连忙向前伸手过去,结果手指才刚碰到男生的肩膀,坐着的人就忽然身子一歪,往他怀里倒了过来。
  结果,他获得了一具冻得冰冷,失去意识的身体。
  沈秋璟皱着眉头,把人把搂在怀里,无形中替男生挡去了大半的寒风,确认了人还活着后,摸了摸脖颈侧和额头。
  果不其然,烫得很。
  这难道是什么最新的自杀方式吗。
  沈秋璟不是很能理解简瑄是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竟然选择在这零下几度的天气,连件厚实的外衣都不穿,干坐在这里。
  他要是真晚来,岂不是又平白无故地收了具尸。这哪是什么扫把星,分明是送葬人还差不多。
  沈秋璟少有的失语了好一会,却也没忘记怀里躺着的病号,接着把散走的人再招呼回来,帮他把几乎冻成冰块的男生抬回来车上带走。
  到底是自己亲手挑的,那就再多一点耐心吧。
  第31章 求求你了
  但他最后并没有把简瑄带回那栋公寓的房子里,而是变道来到了这个许久未再光临的巷子小屋——早年他和宋承宇所落脚的地方。
  沈秋璟也不说来具体是为了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坐在了这个卧室的床边上。
  可能他的脑子也被风冻傻了吧。他当时想。
  之后他又神游地坐了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拨下了一通电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沈秋璟起身去开,结果门才拉到只有一条缝时,外头的人就已经边嚷嚷着冷,边挤了进来。
  “我说你这地儿怎么那么偏啊,我绕了半天才找着停车的地方。”
  穿着羽绒大衣,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男人一进来就絮絮叨叨着吐槽,跺着脚环顾了一圈屋子:“这房子你啥时候买的,那么小,几平啊,能住人吗,儿时的遗憾?秘密基地?”
  沈秋璟没搭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男人丢盔卸甲式地一边走,一边把手套围巾都摘了下来,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喜出望外般地“哟”了一下,随后又跟着“咦”了一声,活像唱双簧似的。
  “体温很高,在风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别让他死了。”
  说完,靠在门边上的沈秋璟面无表情:“不然我也送你去见阎王。”
  “真不好意思,鄙人信基督。”说完,男人还在自己胸口处左右点了两下:“放心吧,我谢彧啥时候失过手,就算是半条腿真踏进阎王殿里了,我回头也能给你拉出来。”
  沈秋璟懒得搭理他的油嘴滑舌,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脸颊因高烧泛红的男生后退出来房间。
  没过几分钟后,带着口罩的谢彧又是一副忙碌的模样,一边摘手套,一边将白大褂顶上的扣子解开来。
  “怎么办呀沈老板。”
  沈秋璟挑眉,看着他不说话。
  谢彧也没接着说话,只是唉声叹气地摇头。
  接连叹着好几声后,他见沈秋璟依旧纹丝未动,就知道对方根本不愿意配合他,瞬间自暴自弃地摆摆手:“放心,就只是普通的受寒发得烧。”
  “你来得应该也算早,摸起来不算冻得太久,可能也就刚昏过去,就赶上你来了。回头吃几天药,在家老实呆着,别脑残一样吹冷风,基本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谢彧机关枪般地给沈秋璟喂完了,随后把自己往角落里的沙发一丢:“这小子,跟小宋长得挺像啊。”
  “金主替身play?难道这小破屋子就是你用来关人的地方?”话没说完,谢彧就又刷地坐起了身子,对沈秋璟一顿苛责:“你这也太不人道了,自己住着大别墅,给人折腾得又是发烧,又是住在这老破小的,路过的蚂蚁都得说你一声过分。”
  沈秋璟睨了他一眼,悠悠说道:“发言完了吗。”
  谢彧思索了一下,正了正脸色:“差不多。”
  “那就滚吧。”沈秋璟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
  “哪有这样的。”谢彧嘴上嚷嚷着,身子依旧黏着沙发上,跟个二大爷一样:“人家小说里,我这种医生可是最吃香的职业,看一次病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到你这,我还倒贴呢。”
  “怎么,姓张的那个大少爷每个月给你的报酬还不高。”
  “死工资是死工资,外快是外快,谁会嫌钱少呢。”谢彧嬉笑着:“再说了,你横竖也得给我一笔封口费吧,难道你不怕我把你找了个小宋替身的事情说出去。”
  “这小孩看着也就是读大学的样子,宋文岳,你不会真的诱拐了失足少男给你当金丝雀吧。”
  沈秋璟被他叽叽喳喳地吵着头疼,更不愿多说什么。
  他刚想再度开口下达驱赶令,原本还坐在他远处的人就忽然闪到他面前,单手撑在他身侧,笑得诡异。
  “宋文岳,看来你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乎宋承宇的死。”
  “你也就是表面不在乎,但你否认不了,你其实很想他吧,想他待在你身边,围着你转得滋味吧。”
  说着说着,男人往下压低了几分,与泰然自若的沈秋璟四目相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
  “一个人待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吧宋文岳。”
  “我们这些人里,表现得最无动于衷的人是你,最害怕一个人的,也是你,不是吗。”
  “很恨宋承宇吧宋文岳,恨他抛下你,就留你一个人跟我们这些疯子在一起,是不是特别痛苦孤独。”
  “如果你真想找个人陪你,我想我未必......”
  男人的话被余光里的一记冷光所打断。
  沈秋璟无动于衷地拿着把刀抵在谢彧的喉咙处,几捋红丝已经在刀锋处冒了出来。
  “我最近听说了一味偏方,说是人的舌头其实是最具有营养成分的,且富有嚼劲,有不少客户都出高价在向我要一药引。”
  说罢,刀柄一转,沈秋璟浅笑着,不轻不重地在男人脸上拍了两下。
  “谢谢你啊谢彧,成就了我一番好买卖。”
  “有你这么好心,我想,宋承宇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对我这个做哥哥的照顾。”
  ——哥哥。
  沈秋璟骤然睁开眼。
  当入眼还是简瑄这张睡脸时,他无意识地长舒了一大口气。
  他晃了晃脑袋,对自己竟然坐着也能睡着这件事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觉得有些许好笑。
  好不容易清醒片刻后,谢彧的话却又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
  害怕孤独?
  沈秋璟细细念叨着这四个字,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身前男生的脸上。
  片刻,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冒出来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是他沈秋璟活了那么久,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简瑄这趟烧一连发了好几天,如同报复式的,整个人瞧着都不像是有精气神的模样。
  但他本人并不在意,甚至借此机会,像牛轧糖一样无时无刻地黏上了沈秋璟,以至于男人就连晚上睡觉,都觉得耳边是简瑄在那“哥哥”“哥哥”的叫唤他,一度听得生厌。
  沈秋璟依旧是保持着白日出现,晚上离开的习惯。
  毕竟这个房子很小,小得只能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生活,门开后即是一体式厨房与客厅,卫生间和卧室也只是用简简单单一面前隔开。
  而这里也是沈秋璟刚离开沈家,并遇上宋承宇后选择的第一个落脚地。
  那时他还没能得到江回笙的帮助,把自己身上的那一套昂贵的西服还有手表配饰等,都托宋承宇送到奢侈品二手商店里卖了,才交得起头几个月的房租。
  早年治安差,没人管,住在这附近的不是地痞流氓,就是无业游民,再或者一些所谓的自由职业者。
  沈秋璟本来还担心着年龄问题,万幸房东只认钱,只要你钱提前交够了就能住,交不上就滚蛋。
  他带着宋承宇在这个大约只有十平米左右的房子待了一年左右。
  而这一年,也正是江回笙对他能力的衡量考察的期限。
  沈秋璟也是很后面才知道,那位放走他离开的司机,竟曾是江回笙的一位故人——一个令江回笙都无可奈何,却在他家只担任着普通司机的男人。
  但很可惜,他至此那日后就再也未见过对方。
  沈秋璟对于这个房子并没有任何留恋,包括对于居住在这里的记忆。
  他反感着这里潮湿的环境,恶臭的气味还有白日车水马龙的鸣笛声,以及晚间各种各样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