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所以,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他的死亡,而让自己陷入到这种痛苦的境界。”
  痛苦,是最不值得歌颂的事情。
  而这,也是沈秋璟对宋承宇的死感到烦躁厌恶,以至于隐隐生恨的原因。
  沈秋璟注意到,司清泽扭头看向自己时,发鬓处的一缕发丝垂了下来。
  这一幕,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简瑄——那个在他今日离开时说会等他回来的男生。
  真是好笑。不少人都避他如蛇蝎,而如今,却也还有人期待着他回去。
  隔着楼梯,看清男生容貌的那一刻,沈秋璟发现,这次自己并没有再把眼前的人错认成宋承宇。
  于是,沈秋璟也无意识地效仿着当时男生的动作,替女人把这不听话的头发别回来脑后:“任何令我们自己痛苦的事情,都不该被牢记。”
  司清泽没躲也没避开,又是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再度开口:“不恶心吗。”
  “找一个同样的人,让他继续待在自己身边,不恶心吗。”
  尽管沈秋璟的话听上去有他自己的道理,司清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尤其是她前几日接到谢彧电话的那一刻,简直当场险些摔碎了手中的花瓶。
  谢彧虽然自相识起就是个不正常的贱骨头,无论男女老少,阿猫阿狗都喜欢调戏逗弄一番,但司清泽知道,对方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知道沈秋璟会找上简瑄,从那日她注意到对方看视频里男生的神情时,她就明白——沈秋璟是看上这个人了。
  但她只当沈秋璟不过是把男生当报复裴铭的工具,又或者随意玩玩罢了。
  谁曾想,还竟特意动用他们之间的关系,招呼谢彧去照看一番,这简直越过了正常的......
  司清泽一想到有个与宋承宇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站在她面前喊她姐姐,她就只觉得犯恶心,甚至还想直接掐死了对方。
  结果,沈秋璟却只是朝她眨了下眼,回了两个字。
  “不会。”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差劲。”沈秋璟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安抚似的搭在了司清泽的肩膀上:“他和宋承宇虽然长得相像,但他比宋承宇更加听话、懂事,也更会哄人开心,甚至还会主动与你搭话,装可怜卖惨来获取你对他的关注。”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他的原因。”
  司清泽摇着头,拍开他的手往后倒退了几步,眉宇间呈现出无法诉说的痛苦:“不对沈秋璟,这不对。”
  但沈秋璟这次没有放走她,快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把她扣在了桌子边。
  “没什么不对的清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难道是什么错吗。”
  沈秋璟迎着司清泽震惊的目光,顶着他那张如畜无害,看上去温温柔柔如人夫般的面容,凑到她身边:“就算裴铭是简瑄如今的兄弟又如何,他本人又从未出现在这件事件之中,难道你要让无辜的第三者为罪魁祸首也一并买单吗。”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司清泽像是累了,连语气都沉了下来,眼眸垂了下来。
  “清泽,无论你,还是我,又或者是简瑄,我们都是这场事件中应该被值得可怜、同情的人。”
  说着这话的人,贴在了司清泽的耳边,半个身子如同罩子般,几乎挡去了女人的所有亮光。
  在他们的正后方,鱼缸里水波流动,底下丛生的墨绿色海草如毒蛇般缠绕着玻璃中倒影着的两个人,如同密不透风的笼子,死死地围着不放。
  下一秒,本来肚皮朝上,躺在底部的一条小白鱼兀自翻了身,麻溜利索地游了出来。
  团成团,像小山坡一样的水草顺势被冲散开。
  “别担心,清泽。”
  男人声音温和得如同冬日的暖阳:“这只是一时的,不会太长时间。”
  “等我们也不再需要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听到沈秋璟提到“我们”两个字时,女人紧绷着肩膀也彻底松了下来。
  她低下头,不敢不愿地闭上了眼。
  第34章 等到你了
  晚上,就又是简瑄一个人的时间了。
  虽然年已过去,但外头这段时间仍时常有烟花燃放和炮竹声响。
  他屈膝靠坐在阳台边的地面,头歪在冰凉的玻璃上,右手食指在熄屏的手机上缓慢着勾画一圈有一圈。
  不知不觉地,简瑄的脑海里又回想起阮知柏给他的答复。
  ——确实有一位叫沈秋璟的人,但在十多年前就车祸去世了。
  ——这件事当时还上过新闻,不止因为这个人家世不一般,更在于那天好像还是他爸迎娶第二任妻子的订婚晚宴。所以一些花边报道上也记载说,他是因此不满,在前往半途中与司机产生争执并在抢夺方向盘的过程中后发生了车祸,
  ——听说这人生前性子就比较抑郁阴暗,不爱说话,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他父亲对他应该也没有很上心,葬礼似乎最后也没有办。
  “砰——”又有一团烟花在不远处的高空中炸开。
  简瑄顺势侧过头,右半边脸微微贴在了阳台门,出神地望着黑蓝色的夜。
  他想着,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沈秋璟这个名字又不算什么绝对生僻的。
  万一沈秋璟他爸妈当时生下他时翻字典就翻到这些个字,不偏不倚又按照这个顺序排下啦,不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吗。
  再说了,他的这个沈秋璟性子又软,又那么好被欺负,就连生气也不过是拉着脸不说话罢了,全身上下一点子富家少爷的架子都没有。
  哪个富家少爷能忍着性子,住在这种小破楼里面。
  想到这里,男生自嘲地勾起唇角笑了笑,鼻息间冒出一声冷哼。
  他笑他自己真是穷人命,住在高楼大厦里不仅觉得浑身变扭,还容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偏偏这种连家具都不得不挨着放的小房子,竟还让他踏实了不少。
  不由地,简瑄再一次想到了裴铭——这个从小到大被富养起来的真少爷。
  这类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们这些人呢。
  果不其然,对方也不过是看在自己和那位名叫宋承宇的男人长得相像的份上,才如此大度地施舍自己一个容身之处。
  简瑄当时看照片,就觉得这人虽然与他长得没什么区别,但气质出众,一眼就能在合照里注意到,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了。
  而眼下,裴铭又如此直率地告诉了来龙去脉,甚至还直言出对他的厌恶,就算他自己再没皮没脸,也是知道原来的住所肯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简瑄耸耸肩,把自己缩成一团,悄悄嘀咕着自己不想回头被安保人员暴打一顿后丢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丢人现眼呢。
  只是可惜了那晚在酒吧里赚得打赏费,就这么眨眼间没了。
  哪怕已经过了好些天了,一旦念叨起来,简瑄不免还是有些心疼。
  但他也不愿再去跟沈秋璟多说些什么,就怕对方回头知道后多想,然后自己跟自己生闷气,不搭理他了。
  谁说只有女人心像海底针,简瑄想,他觉得沈秋璟这颗心如今更令人捉摸不透。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本来对方就还生着不知名的气,平白无故地好多日不理会他,现如今他又寄人篱下地,只能更使出浑身解数,讨对方欢心了。
  不过,沈秋璟的心,现在又在哪里。
  依旧还是在裴铭那里吗。
  说来说去,猜来猜去,又还是竹篮打水,空空一场。
  他对沈秋璟,还是什么都不了解。
  简瑄的左手掌心无端地起了一阵痒意。
  他一层层解开纱布,一点点将那道自己亲手造作出来的伤疤露出来。
  原本血淋淋的伤口已经愈合,结了厚重的痂,变得更加丑陋不堪,不忍直视。
  先前每回沈秋璟挑开纱布,替他涂药的时候,简瑄总觉得对方手中的棉签像是羽毛,每划一下,就跟在他心尖上轻飘飘地掠过一趟似的。
  如果沈秋璟真是什么大少爷出身,又怎么会有这种耐心性子,不厌其烦地替他换药裹纱布呢。
  不止如此,先前还更频繁地来他面前晃。
  用手想都知道,这两个人不会是一个人的。
  男生用力地握了一下左手,指尖径直掐进了愈合结痂的伤疤上,深深地,于是本来还不断作祟惹人心烦的痒就被疼痛所代替。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般,拿起身边的手机,拨下了一通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了,语气甚至有些诧异:“那么快就想好了?”
  “嗯。”
  应出这声的时候,简瑄也站起来身子,趿拉着拖鞋往几步外的门口走去,随后再度一屁股坐下。
  男生想着沈秋璟的那张脸,无声地笑了下:“这是什么需要花费脑筋思考的问题吗。”
  阮知柏没有立刻再回应他,背景里也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棉被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