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顾明旭超夸张地拍桌子说,你完蛋了,裴言超级多规矩难伺候的。
  刑川没有在意,正常上完晚自习后回到宿舍,听见开门声响的裴言从房间里探出一个头,像某种长期窝在洞穴里被骤然打扰的小动物一样警惕地看着他。
  刑川友好地微笑和他打招呼,裴言却一声不吭,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合上了房门。
  但顾明旭说错了一点,那间宿舍确实可以说是裴言私人的,他家里给学校捐了三栋实验楼,还免费提供医务室抑制剂供应,唯一的要求就是给裴言一间单人宿舍。
  只是当时管教务的老师是新来的,并不知晓这情况,不小心将刑川安排进了这间宿舍。
  事情发生后,被他人侵/犯了私人领地的裴言也没有发脾气去找学校要说法,只是甩了刑川四个星期的脸色,连着吃了一个月冷脸的刑川觉得裴言还算宽和。
  刑川眼前浮现出高中时裴言那张又冷又倔的脸,过长的额发和漆黑的眼瞳。
  实际上对他来说不算是很糟糕的经历。
  同宿舍的一个月里,他每次和他说话,裴言都只发出一些语气词回应,刑川一度以为他伤到了喉咙,无法说话。
  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人说话,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话格外少。
  大概因为有这一段被迫共享宿舍空间,明明在班上两人的座位只隔着两个桌子的距离,裴言都没有正经看过他几回,刑川一度以为裴言讨厌他。
  刑川转动手腕,缓慢地晃动杯子,却说:“我不太记得了。”
  顾明旭一脸“果然如此”,拿过酒保手里的酒,给他倒了一杯满,“你好自为之吧。”
  过了会,顾明旭又一脸八卦地凑上来,“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啊?”
  刑川没有推开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知道,应该很多?”
  顾明旭喝酒喝得有点口干,咂巴咂巴嘴,“那是相当多,签协议的时候你多留点心眼,现在首都区谁能有他身价高。”
  顾明旭移开些距离,仔细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刑川,在酒吧迷离的灯光下,他的鼻梁在侧面打下一道浅而直的阴影,随意地坐在这就像是在拍时尚杂志封面大片。
  貌美腿长家世清白,天生适合嫁入豪门,不怪裴言犯错误。
  两人并没有待太久,十点整,刑川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喝得太猛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眼都快睁不开的顾明旭撑起上半身,含糊不清地发出疑问,“什么,早上了吗?”
  刑川摁下他,“没事,继续睡。”
  顾明旭便安心地转身,手一伸拉过抱枕再次陷入睡眠。
  酒吧里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音乐震耳欲聋,刑川却没有找安静的地方,直接接通了电话。
  那边隔了会,才传出声音,“你在哪,怎么那么吵?”
  “酒吧,”刑川没有隐瞒,看了眼烂醉如泥的顾明旭,轻笑,“我好像有点喝醉了。”
  等了几分钟,裴言也没有再说话,刑川看了看手机屏幕,确定没有被挂断电话。
  “……我来接你?”裴言不确定地问,“可以吗?”
  “好的,我等你。”
  刑川起身,拉住顾明旭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扛起来,顾明旭头朝下快被颠吐了,叫了一声,“怎么回事,地怎么在乱动?”
  刑川把他塞进后车座,叫司机把顾明旭拉回家。
  他的车没离开多久,裴言的车就到了。
  消雪的冬夜格外寒冷,裴言下车没多久,他的鼻子和脸颊就泛出被冻着的粉。
  他拉开车门,站在车边看了会刑川,突然说:“你好像没有喝醉。”
  刑川侧过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清明,但嘴上却说:“是吗?可我头晕。”
  刑川等待他的反应,可惜他等待的对象是裴言,对面的人就这样干愣愣地和他对视,可能在疑惑,良久才想到需要关心他,说了一句:“坐下会感觉好点。”
  刑川想起圣诞节那天,他表示接受联姻后,裴言也是这样站在车旁,低头看了看礼物,又看了看他的脸,冷静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的”后,和他说:“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和你谈,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说出来。”
  裴言跟着他坐进车厢,拉上隔板,在车内隔出相对私人的空间。
  车内的暖气让他身体暖和了些,他犹豫了会,往刑川的方向靠近了些。
  他看的时间太长,又一句话都不说,刑川提醒他:“裴言,我没有很醉。”
  裴言就拉开了些距离,默了会,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想反悔,可以直接说,我会答应。”
  刑川放下手,裴言接触到他的目光就很快地移开,事实上,从知道刑川和顾明旭喝酒开始,他就不自在起来。
  在裴言有限的校园时光里,顾明旭是他见过对他心存意见时间最长的人。
  可能连顾明旭都不知道为什么,裴言却模模糊糊地知道。
  因为顾明旭是刑川的好朋友,他天然地感知到了裴言的不同寻常,不够敏锐却本能地开启保护模式。
  裴言不用想也能猜到,短短一个小时,顾明旭会向刑川说自己多少坏话。
  “为什么那么想?”刑川问,听不出语气。
  为了能更好地回答刑川的问题,裴言决定不去看刑川的脸,盯着前方的隔板,一板一眼地回答,“不想你勉强。”
  刑川从没有遇到一个人像裴言,所有的暗示在他面前都没有用,哪怕明示他也能曲解。
  “没有想反悔。”刑川打算不再骗他,“也没有喝很多酒,更没有喝醉。”
  裴言不肯转过来看他,刑川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也不难看出他的困惑。
  他困惑得有点可怜,不过好在他自我调节能力也很好,小声回了声“好的”,就敢把脸转过来看他了。
  刑川靠着车窗,却笑着问了让他想死的问题:“一开始冲到我面前叫我最好答应的时候,没有想勉强我?”
  裴言又不看他了,看上去很想把自己塞进车座底下,因为难度系数太高而没有那样做。
  “没有的。”裴言说得很慢。
  刑川叫他说实话,裴言一动不动,很不会撒谎地回答:“有一点。”
  不知为何,刑川反而高兴了点,在下车前,扶着车门提醒他,“记得下周我们领证。”
  裴言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刑川没有关车门,裴言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腰腹处,过了几秒,想起什么般问:“下周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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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骂孕妇,是谣传
  第12章 重瓣百合
  因为准备结婚,原本行程就很满的裴言变得更加忙碌。
  连续熬了几个夜后,陈至逮住机会,在他坐红眼航班回首都区的时候冲进酒店房间,把他的美式统统倒进了下水道。
  裴言眼都睁不开,陈至一边骂他,一边快速地给他戴上洗脸发箍,挤出一坨洗面奶往他脸上胡乱抹,“我看你是不要命了,正好今天直接猝猝死,下午也不用去领证了。”
  陈至用的力气很大,裴言被弄得有点疼,但他没有说,顶着满脸的泡沫艰难地说:“我再回几封邮件再睡。”
  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冰凉的水哗啦啦地流下,陈至摁下裴言的头冲洗泡沫,闻言用劲连续摁了两下,“回什么邮件?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
  平时大部分时间里,陈至都是脾气温和的人,偶尔才会因为坏心情格外暴躁。
  裴言知晓他的怨气从何而来,一声也没吭,任由水流进了鼻腔,呛咳了两声。
  洗完脸,陈至催他躺下,从包里拿出包面膜,拆开取出膜布给他敷上。
  面膜不知为何温温的,敷在脸上很舒服。裴言闭着眼睛,小声问:“你还在生气?”
  陈至说没有,裴言身侧的床往下陷了陷,陈至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倒是你,得去安慰下云合,这可怜孩子在我面前哭了两回了。”
  裴言不理解,“你弄哭他,为什么要我去安慰?”
  许久的沉默后,陈至声音幽幽,“裴言,你不照做我现在就掐死你。”
  裴言就答应下次给方云合带个礼物,并会按照陈至的稿子把话复述给方云合听。
  陈至坐在床边,看了裴言半天,突然开口:“你真是吓死我了,居然要和刑川结婚。”
  裴言也没有想到陈至的反应会那么大。
  他起初只是向陈至通知,因为他身边亲近朋友不多,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让陈至知道自己当下状态的变化。
  在他的预想里,陈至应该会更平静。
  反正收到通知的陈至不会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并大骂他“叛徒”。
  脸上敷着面膜,裴言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怎么了,不可以吗?”
  “我提醒你,”陈至见惯了他的理所当然,“强迫残疾人是要上联盟法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