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巡边陆杳是听说过的,来这里之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看电视,从当地新闻里听说过这里有“护边员”,有很多是民间自发的,他们世世代代在羌兰边境上巡视,守卫一方平安。
  吃饱喝足,鹿群趴下来休息,陆杳也学着贺归山的样子,把头枕在123温热的脊背上,默默闭起眼睛。
  123把半张脸贴在陆杳头顶。
  鸟鸣消散在松涛里,山里清爽的风裹着远处的松香散开,溪边又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作者有话说】
  我给我家楼下经常喂的三只流浪猫起名字叫大一大二大三,下次在wb给你们发照片。
  第5章 小孩熬夜长不高
  陆杳回到疗养院的时候,梁小鸣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素面朝天只涂了她最喜欢的那支口红——她年轻时候喜欢收集口红,后来却固执地只涂那一支,用完了陆杳悄悄又给她补上。她靠坐在墙边哼歌,膝头堆着靛蓝色毛线团,两根毛衣针机械地交错,织出破破烂烂的一片。床头柜的塑料花瓶里插着上次陆杳带给她的花,有些蔫儿了。
  梁小鸣自言自语说两件衣服一件给阿杳一件给东哥,很快就织好了,冬天就能穿上了。
  她举起织到一半的毛衣往陆杳身上怼:“东哥说开春接我回去回去,要回去……穿着新衣服去……”
  陆杳对她心怀怜悯,听她愉快地哼起歌来也舍不得打断她的美梦。
  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腔,陆杳兜里震了几下,银行发来消息,陆正东给的这个月生活费到账了,除此之外,他们这对父子每月连一个电话都不会有,一个转钱一个收钱陌生得像是甲方乙方。
  不过这也挺好,陆正东不想和他们联系,陆杳也半点都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便宜爹身上。
  他觉得陆正东是马基雅维利人格,狡猾善于伪装和操控,但缺乏共情能力,是个自私自利但很容易得手的猎人。
  迟暮美人还在窗边开开心心地哼歌,陆杳抬头看向天花的隐蔽摄像头,缓缓竖了个中指。
  梁小鸣晚上不吃东西,陆杳想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她能吃的甜食,走到楼下看见拐角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褂子像是这里的医生,还有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梁小鸣和陆杳的房间都在楼上,平时除了去食堂打饭需要穿过一楼大厅,陆杳几乎很少关注其他的。
  男人快速比划着什么,断断续续一直在咳嗽,稍微仔细点看脸上连接脖子的地方皮肤甚至有部分溃烂,那个医生看着很不耐烦,几次要走但男人一直絮絮叨叨抓着他不放,陆杳看了几眼垂下眼睛,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这个时间早就过了饭点,楼里几乎没人,脚步声很难忽略。两人都注意到他,齐齐停了对话看过来,空气里飘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陆杳皱着眉头加快脚步。
  他帮梁小鸣要了一碗甜汤,自己回房锁了门,准备泡碗面对付一下。
  他掏出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小本本。
  陆正东会定期给他生活费,但商人到底是商人,陆杳和梁小鸣每天的每一分开支他都算得刚刚好,饿不死也多不出一分钱。
  陆杳想搞钱,一定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搞到钱。
  不知道卖鹿茸会不会被抓?
  陆杳想到贺归山的民宿,他去某点评网上搜联系方式,终于找到个手机号,他尝试去加微信,发现是民宿的官号。
  消息发过去那头很快回了,让陆杳加个别的号。
  新号蓝天白云隐约可见雪山轮廓,微信名就叫“贺归山”,和他人一样简单直白。
  陆杳斟酌了一下问:【贺老板?】
  那头一秒回复:【不是】
  陆杳一愣,把心里噼噼啪啪打了一串的腹稿又收回去。
  好在很快那头就又发来消息说:【开玩笑的,是我】
  【请问,你们那儿还招人么?】
  信息过去对面又是秒回:【招未成年犯法】
  【我成年了】
  【身份证?】
  陆杳想了想,翻出卷胶带,爬上桌子把角落的摄像头封起来,刚要回去拍身份证,看到贺归山又跟着发消息过来:融雪节去不去?
  关于这里的风俗习惯,陆杳曾经听疗养院的食堂阿姨聊起过,说融雪节是羌兰每年夏初都要举办的重大节日,通常在阳历的六月或七月,为了庆祝冰雪消融、河水奔流,感恩山神带来大自然的馈赠。届时大家要清扫房屋,洗浴更衣,烹制美食,在当天清晨还有祈祷仪式,重要程度有些类似汉人的春节。
  陆杳:【算员工?】
  【看你表现】
  陆杳思考了一会儿,十分有诚信地把自己的身份证拍了发过去。
  手机“叮”地传来一段语音,那头贺归山的背景听起来有点空旷:“你二十了?!大一?大二了吧,哦那现在是暑假。”
  他自圆其说着过会儿又来了条语音:“身份证这东西以后不能随便给陌生人知道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有哗啦啦的水声传来,背景音听着有点空旷。
  按正常,现在确实是大学放暑假的时候,陆杳黯然,但他很乖地回语音:“知道了。”
  陆杳平躺在床上,两手平放在肚子上,手机安静地摆在枕边很久都没有动静。
  他听着自己起伏的呼吸声开始数羊。
  夜里的疗养院很安静,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植被影影绰绰的,还有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空调制冷机的嗡鸣。
  这里冰冷的高墙筑起,看不到穹吐尔山,也听不见风穿过塔顶的铃声。
  第七百六十二头羊滚过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贺归山发来一段视频,像是在民宿二楼位置拍的,那里正对经塔和穹吐尔山,经塔尖顶挂着铜铃,夜里有依稀的铃铛声传来,山顶没融化的积雪织成一片罗网。
  陆杳痴痴沉浸在美景里不能自拔,视频结尾部传来某人带的笑音:”早点睡,小孩熬夜长不高。”
  陆杳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反复看了很多遍才熄灭屏幕翻身,把手机贴在胸口。
  晚安,他心说。
  当山巅初夏的暑气被晚风卷走,融雪节的鼓声就震醒了整片山谷。
  海东青舒尔哈立在贺归山的肩头,歪着脑袋看陆杳。
  贺归山把一条靛蓝的祈福绶带系在陆杳腕间,动作利落得像给马匹系缰绳。陆杳低头看着绶带上细密的纹路,隐约闻到一股幽幽的松香。
  穹吐尔山脚下早已人声鼎沸。陆杳被贺归山拽着穿过人群,目光所及皆是绚丽的色彩——姑娘们穿着绣满山花的裙装,发间缠着彩绳与银饰;男人们则大多穿着深色的猎装,腰里别着猎刀。
  陆杳看见那天在民宿见过的红衣女子走过来,她今天换了身绛红色的骑装,腰间系着银链,头上围着好看的五彩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光。
  “卓娅。”贺归山点头。
  “就等你了。”卓娅的目光在陆杳脸上转了几回,“这位小兄弟也来赛马?”
  陆杳听不懂复杂的羌兰语,卓娅就用汉语又重复了一遍。
  陆杳要拒绝,贺归山已经把他推向马厩:“试试看,我教你。”
  赛马场设在穹吐尔山下开阔的草甸上,远处是连绵的苍翠山峦,近处则是一望无际的绿野。草场上早已搭起了简易的围栏,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陆杳被贺归山带到马厩时,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马匹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
  贺归山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并细心地替它梳理鬃毛。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编入彩绳,古铜色的手臂上青筋微凸,马鬃被精心编成了辫子,尾梢还系着彩色的丝带。
  陆杳一眼就认出诺尔。
  贺归山弄完拍了拍马颈,转头对陆杳说:“诺尔,老朋友了,性子温顺适合你。”
  陆杳有些犹豫地摸了摸马颈,诺尔温热的皮肤下传来有力的脉动。贺归山看出他的紧张,轻笑一声,单手托住他的腰,轻松将他送上马背。陆杳还没坐稳,贺归山已经翻身上马,手臂环过他的腰,握住了缰绳。
  “放松,”贺归山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安抚,“跟着我的节奏。”
  诺尔迈开步子,陆杳能感觉到马背上传来的轻微震动。贺归山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随着马匹的奔跑,陆杳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感受到风掠过脸颊的清凉。
  “看前面,”贺归山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别低头,马能感觉到你的紧张。”
  陆杳抬起头,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边,草场上的人群像彩色的斑点,逐渐被甩在身后。诺尔的步伐稳健而有力,陆杳甚至能听到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陆杳回头,看见卓娅骑着一匹黑马追了上来。她的红衣在风中翻飞,漂亮的发饰随着长发在风里甩动,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