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奕猫煮了一碗蛋粥,想让男人自己吃,但他的手拿起勺子还微微打抖,这么宽大修长的手,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来。
  梁奕猫只得坐在他身边喂给他。
  烫烫的蛋粥,只有一点盐味和蛋香,恰好适合男人此时饥肠辘辘却兴致缺缺的胃口,一口一口地吃下肚,男人感觉力量也在慢慢恢复。
  这是梁奕猫头一次喂人吃饭,男人顺从地张嘴吃掉,每一口都干干净净,居然给他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梁奕猫突然对男人很满意,看他眼神中多了一种友好的好奇。
  “你,救了,我,谢谢你。”男人吐字越来越流畅了。
  梁奕猫猜他以前一定是个懂礼貌的人。
  “我没做什么,你快点好起来,然后回家去。”梁奕猫说。
  从刚才与岑彦的对话,男人就知道梁奕猫其实不想管自己,神色哀伤起来:“你,会赶我走……吗?”
  这表情,好像梁奕猫已经把他遗弃了。
  “在你好之前,我会管你的。”梁奕猫妥协地说。
  男人带着柔软的感激说:“谢谢你,小猫。”
  “不要这样叫我。”梁奕猫应激一样说。
  “医生,是这么叫你的。”男人失落道。
  “他也不行。”梁奕猫说,“叫我的全名就行,你呢?我得给你起个名字。”
  梁奕猫抱胸思索,他动脑时会无意识咬嘴唇,男人被他的举止吸引,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那丰软的下唇被洁白的牙齿轻咬,陷进唇肉里,柔软地弹开,再咬住……
  男人差点要不受控地伸出手,试探那儿到底有多软弹。
  “二九九!”梁奕猫突然说。
  男人猛地攥紧了手。
  “就叫你二九好了,跟我姓,梁二九。”梁奕猫笃定地说,自得地抬着下巴,十分满意自己的才智。
  那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小黑猫。
  男人懵懂地点头,眼中全是梁奕猫生动的神情,实在太漂亮了。
  于是从今天开始,他的名字是梁二九。
  第5章 阴差阳错
  白色法拉利行驶在山林间的国道上。
  路两旁,是大自然中野蛮生长的树林,望过去是连绵叠嶂的绿海,国道在其中渺小得像一滴水蜿蜒而成的淡薄痕迹。
  车内副驾,方延垣眉头无意识地微皱,两手紧扣着,在手背上按出深深的印记。
  今天是聂礼笙失踪的第二天,依然杳无音讯。
  聂云腾不敢把车开得太快,这路平日都是货车经过,路面都被压出凹凸不平的裂痕,一路都是颠簸着的,方延垣本该在医院里,他吃了两天流食,人一下清减下来,再加之忧心忡忡,人更显得弱不禁风,聂云腾生怕把他颠散了。
  “还没有到吗?”方延垣出声,他们已经开了四十多分钟了。
  “就是这一带,那晚上没路灯,我对这儿又不熟,只能大致猜测。”聂云腾说,他把车开出路边半个身位,停了下来。
  方延垣下了车,山林间独有的潮湿草木的味道卷进他的鼻间,这完全就是野外。他四下张望,人在这里跟蚂蚁有什么两样?
  聂云腾指着对侧道路的护栏,低矮的石墙,上面长满的青苔,“他就是被滑了一下,从那儿翻下去了。”
  方延垣过去看,聂云腾忙拦着他不让他靠太近,太滑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平衡栽过去。
  下面的植物太密集了,根本看不出有多高,但深夜摔下去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为什么……”方延垣颤声说,“他为什么会翻下去?云腾,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承认,我是尾随他过来,可我只是想知道他去做什么,我不允许他在你生日那天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聂云腾说,“他的车在路上遇到障碍停下来,然后他发现了我,我们发生了一些争执,他不小心退到了边上脚打滑,掉下去了。”
  “那你怎么没有救他?”方延垣几乎失去理智,“你要是能救他,就不会是今天的局面!”
  “你要我怎么救?月黑风高,我没有工具也不清楚地势,根本无能为力。”聂云腾扶着方延垣颤抖的肩膀,“延垣,你别着急,我已经尽力派人找了。”
  “礼笙要是出事了,我……我……”方延垣眼眶发红,已经哽咽了。
  “你还有我,我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明白吗?”聂云腾地生说。
  方延垣置若罔闻,被聂云腾带回了车上,法拉利继续行驶,一路盘旋弯绕,二十分钟后来到了隐山镇。
  搜寻队就在镇上,与他们会合后,给了他们遗憾的答复。
  “我们延路找过了,没有你们说的那个人。”为首的人说,“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自己往林子深处走,这样就难办了,外面的人走进去几乎不可能自己走出来,迷雾森林你们懂吧?禁区甚至还有瘴气,他要是走到那里去哦,啧啧。”
  他都不忍心在这两人面前说出那残酷的答案。
  方延垣差点儿站不稳,脸色极为苍白:“麻烦你们,加大人手再仔细找找,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要放过,拜托了……”
  为首的人为难道:“我们也尽力了,要不两位老板找警察和消防吧,我们几个就是普通工人……”
  “你们辛苦了,这几天再多帮我们留意。”聂云腾拿出一沓钱给了他。
  方延垣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能报警。
  要是报警,事情一传回京首,起航里一定会掀起骇浪,那些蛰伏着等聂礼笙栽跟头的人一定会跳起来,想方设法蚕食他那珍贵的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聂礼笙的地位还不稳定,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个坐享其成的二世祖,这样的人是没本事继承着浩渺的海运帝国,只有方延垣知道聂礼笙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多么强大、疯狂的野心。为了目的他不择手段,哪怕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亦能义无反顾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n国和b国的两个港口并购项目聂礼笙规划了三年,他把自己的全部投了进去,好不容易走到了最后阶段,方延垣绝不能让他的努力落空。
  “我们不能报警。”聂云腾搂住方延垣的肩膀低声说,“老爷子的身体才稳定下来,要是知道这件事,没准就要熬不过去了……延延,你能理解吗?”
  在回去之前,方延垣的胃又隐隐作痛,聂云腾看他的手按着肚子,就知道他不舒服,开车想找药店给他买葡萄糖,就开到了隐山镇卫生院。
  如果没有卫生院的招牌,外人一定看不出这儿是家医院,进去就是一栋三层楼高的门诊综合楼,走进去仿佛一下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大厅的两根承重梁泛着陈旧的颜色,木头座椅斑驳,连光透进来都像是带着历史的色泽。
  聂云腾顿时对这儿的一切都不信任了,感觉什么东西都是过期的,想叫方延垣走,方延垣却往前,想找这里的医护人员。
  “哎。”聂云腾说。
  这里不像市区里的医院人来人往,病人只有零星几个在吊水。方延垣走到急诊科的一间诊室,里面有两个医生,一个在看电子病历,另一个竟然趴在桌上睡觉。
  方延垣看了那位睡觉的医生一眼,说:“医生您好,请问这两天有没有摔伤的人到这儿来?”
  “没有啊,这几天急诊科就收了一个骨折的奶奶,你们是?”
  “没事。”聂云腾说,“医生,这里能拿葡萄糖吗?”
  “可以,挂个号,那这个去药房就行。”医生刷刷写了张字条给他。
  这程序真是简单便捷。
  聂云腾道声谢,拉着方延垣去挂号拿药,“搜查的人就是镇上的,早就问过这里了。”
  方延垣默默不语。
  急诊室里,医生摇了摇那个睡觉的人,“小岑,你看外面,刚才那两个人开的车,哦哟好贵的样子哦!你城里人你认得不?”
  岑彦迷迷瞪瞪醒来,不在状况之内:“啊?”
  拿了葡萄糖,聂方二人要踏上返程,明天就得回京首去了。
  聂礼笙为了拿下n国的许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与那边的政府洽谈,现在必须也得个公司里一个交代,他现在下落不明,方延垣就得替他站出来,先将局面稳住等他回来。
  走之前,聂云腾路过一家小超市,下去买了包烟。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瘦高青年从超市另一侧的快递货架里走出来,对老板娘说:“赵姐,我全都整好了,今天先回去了。”
  聂云腾随意一瞥,看到他帽檐下蜜色的下颌。
  梁奕猫看见店外停了一辆白色跑车,觉得眼熟,稍稍驻足,随后不感兴趣地从车窗外走过。
  他与车内安静的方延垣擦身而过。
  梁奕猫回到家,梁二九已经醒了。
  他昨天到今早都躺在床上恢复,幸而身体底子好,一个晚上过去烧已经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不再出血。睡了十几个小时,他的精神全面恢复,此时坐在床上发呆,似乎还在想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