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孙师傅立刻驱动车子向秦汝州现居的别墅驶去。
  “秦先生,谢谢你愿意选择我。”秦天柏开口,言辞恳切。
  “嗯,你们孤儿院里的沈二,就是刚刚那个孩子,你和他关系如何?”秦汝州问道。
  秦天柏眼中划过一丝慌乱,他很快镇定下来:“我和沈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在读高一,他在读初三,大多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聊聊数学题目。”
  “嗯……”秦汝州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秦天柏咬着口腔内的一小块软肉,他拿不准秦汝州的意思,尽管自己已经被这位秦先生带走了,只是一切手续尚未办理成功,随时可能有变数。
  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秦汝州询问沈二的时候,秦天柏便有些警觉了。
  一直以来秦天柏都渴望着离开这个地方,他拼了命的学习,参与各类能丰富他简历的活动,就连在孤儿院里也无时无刻不在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大哥哥的形象。
  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偷偷望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灰暗的人生总算迎来了如此巨大的转折。
  秦天柏几乎可以看到未来的自己西装革履站在金字塔顶俯视众生,他将会创造出巨大的人生价值,让抛弃自己的那对夫妻明白,即使他们容不下他,依然有人愿意供给自己全部的资源。
  “老孙。”秦汝州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点着。
  “先生。”孙师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缓缓降下车速微微偏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掉头。”秦汝州淡淡地扔出两个字。
  “是,先生。”孙师傅对此并不意外,立刻转头向着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秦先生……”秦天柏沉不住气了,他有些慌乱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别害怕,我工作很忙,人也无趣。如果能带走另一个你的同龄人陪伴你,想必你在秦家的生活会更快乐些。”秦汝州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安抚似的摸了摸秦天柏的额头。
  这是秦汝州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他从未真的想过自己会领养一个孩子,而现在这一切,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眼前。
  或许,他的生活会发生变化。
  秦汝州安抚了秦天柏,而后单独下了车,对于他再次进入孤儿院,林老师似乎格外诧异:“秦先生……”
  “我想和沈二那个孩子谈谈。”秦汝州轻声对林老师说道。
  “哦……哦!”林老师醒悟过来,冲着沈淮砚那边招招手,“沈二,快来这边!”
  沈淮砚放下了手中沾着血的纸巾,他并没有擦干脸上的血迹,他认为惨留一些血迹会激起秦汝州的那点怜惜。
  他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向着秦汝州这边走来。
  既然林天柏选择了有礼谦和的路线,那么沈淮砚将选择另一种,另一种让秦汝州更加感兴趣的路线。
  他在秦汝州面前站定,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或者急于表现介绍自己,或者畏惧于秦汝州的气场而怯生生埋着头。
  沈淮砚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漆黑的眼眸与秦汝州对视。
  是的,这就是“父亲”的双眼,沈淮砚感受到了被审视的压力。
  他对抗着这种压力,望向了那双灰色的眼睛,从瞳孔处扩散,再到眼眶,眉尾,鼻梁。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时候的秦汝州仍然年轻,脸部轮廓仿佛是细细打磨过的釉面,云淡风轻仍旧是秦汝州的底色。
  秦汝州默默审视着这个孩子,该怎么形容这个孩子身上的矛盾呢?不久前还提着拳头压在对手身上张牙舞爪的孩子,现在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虽然满脸写着不服气,但泛红的眼眶仍旧暴露了他的柔软。
  秦汝州的心软了软,他向来欣赏这样的孩子,那么……
  第4章
  他望向了不远处的沈一,那个人似乎是这个孩子的哥哥,那个孩子的面色平和,看起来有些软弱。
  不过,何必担心其他人呢,秦汝州又不是慈善家。不过,既然选择了在这家孤儿院领养孩子,他必然会捐献出一笔不菲的善款作为回报。
  秦汝州蹲下了身子,平视着面前的男孩。
  男孩的肤色偏深,眉眼深邃透出几分坚定,左侧眉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尤其是男孩的眼睛,像是丛林中隐蔽着的小兽,即使尚未脱离成长期,仍可窥见其狠厉坚韧。
  “愿意跟我离开吗”秦汝州问道。
  在面对秦天柏的时候,秦汝州并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他笃定这个孩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而面对沈淮砚他还是问出了这个没必要的问题,秦汝州没有在意,总要允许自己做些习惯之外的事情。
  果然,眼前的男孩回头望了眼他的哥哥,而后再度回过头,眼里多了几分挣扎。
  尽管已经想好了答案,沈淮砚仍旧望向了沈一。
  那刻,兄弟二人心有灵犀般对视了,沈一大约已经猜到秦汝州这次折返的用意,而沈淮砚也理解了沈一眼中的意思,沈一一直都希望弟弟能拥有更好的道路。
  “我愿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淮砚觉出几分奇怪,这样郑重其事,这样掷地有声的回答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
  “好,我带你回家。”秦汝州伸出一只手按在沈淮砚脑后,将他拉近一些,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
  沈淮砚愣了片刻,在自己的记忆中,这天自己并没有得到秦汝州的任何拥抱。
  “带上你的课本,其余的衣物都不需要拿。”秦汝州难得耐心地向他解释着。
  沈淮砚立刻点点头,跑回了放假,他按照记忆带走了课本文具,以及,那条宽大的围巾。
  这个房间是他和哥哥沈一一同居住的寝室,这里称得上狭小,他没有更多的东西需要带走。
  沈淮砚垂眸眨了眨眼,从地板上站起来,背着那只灰色背包回到了秦汝州身边,默默跟着他向院门外走去。
  沈淮砚望着秦汝州垂在衣侧的手指,那几根修长的手指自然蜷曲,微微发颤,沈淮砚知道,养父生前病症之一便是肢体末端不受控制地抖动,这个时候,秦汝州的身体尚未糟糕到那般程度。
  孤儿院门口静静停放着那辆黑色卡宴,沈淮砚记得这辆车,这是秦汝州平日最喜欢的一辆,很多年都没有更换。
  “你坐在副驾驶吧。”秦汝州开口道,接着,他上了后排座椅。
  沈淮砚上了车,车内四个人的作为与记忆中的一切重合了。
  “沈二,能见到你我太开心了。”后排的秦天柏开心地说着。
  “我也是呢。”沈淮砚笑意不达眼底。
  车子启动的瞬间,沈淮砚想起了什么,他忘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那本图画本。
  前世秦汝州去世后沈淮砚在他的书房找到了自己的图画本,那里面夹着一封写给自己的信,而现在,自己没有带走那本图画本,岂不是永远无法知晓信纸上的内容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匆忙翻开书包寻找。
  惊喜的是,在几本课本中,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图画本还是出现了。
  沈淮砚静静望了几秒,总算露出点笑意。
  短暂的兴奋过后,一种恐惧感出现了,他记得图画本不应该在课本之间,可图画本还是出现了,这是否也昭示着,即使重来一次,很多固定的东西仍无法改变。
  沈淮砚忍不住向后视镜瞄了一眼,秦汝州仍旧神情淡漠,偏头望着窗外的景色,倒是秦天柏有些刻意地移开了目光。
  几人在车上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大约几分钟后,秦汝州抬起了头:“你是叫沈二对吗”
  “是的先生。”沈淮砚立刻回答道他。
  犹豫了片刻,认为自己应该尝试着改变自己的每一个行动,以达成改变最终结局的目的。
  于是,沈淮砚补充道:“我叫沈二,我哥哥叫沈一,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我们两个是在一个冬天一起被丢弃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我们当时没有穿衣服,只有两条大围巾裹着我和哥哥,我的围巾上写了沈二,哥哥的围巾上写了沈一。”
  他顿了顿,观察出秦汝州没有丝毫反感的情绪似乎更愿意听下去,于是他继续说道:“那段时间孤儿院的境遇不算好,院长妈妈和其他老师总是为了我们的生计发愁,没有特意抽出时间为我们取名,于是暂且用了围巾上写的名字。”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汝州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席话,安慰着,“方才我为你想了一个名字,叫淮砚,沈淮砚,你喜欢它吗”
  在询问沈淮砚名字的时候,秦汝州有些担心这样的孩子不愿向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他本想日后一点点教会这个孩子寻求帮助,可没想到沈淮砚已经卸下了防备。
  对这个孩子,除了疼惜之外,秦汝州更多感到欣慰,无论如何,沈淮砚愿意向自己诉说过去,这便是不错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