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具尸体也是一只深渊怪物。
  千铃恢复神智后,他有意识地挡住视线,以至于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处还有半具尸体。
  他在搬运医护人员的遗体时,千铃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狗卷棘看了眼昏睡的千铃,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安静祥和,像一条冬眠的懒蛇。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片刻后,狗卷棘收敛起笑容,鬼使神差地走到阴影的角落,冷眼盯着被啃食到七零八落的深渊怪物。
  沉默良久,他把那半具尸体踢下山坡,看着它滚入黑暗,下方是一片断崖。
  狗卷棘漠然地俯视着断崖下的森林,山风吹起额间的碎发,天空的月亮高高悬挂,月光映得他眉眼冰冷。
  ——今晚之后,千铃还是千铃,没有任何异常。
  宫山婆婆察觉到狗卷棘的表情不太对,她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狗卷棘摇了摇,捂着胳膊,仿佛千铃咬出来的伤口从不存在,他冷静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
  语气如常:“大芥。”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比起严肃的剧情主线,还是喜欢写小情侣啊[猫头]
  第91章
  死者解脱
  所有人都察觉出狗卷棘心不在焉。
  某天训练课上, 狗卷棘和乙骨对练,一个不留神就被乙骨的木刀击出几米开外。
  烟尘滚滚,狗卷棘脸朝下, 像是死了一样没动静
  乙骨忧太:“啊啊啊!抱歉抱歉!!狗卷,你没事吧!!”
  狗卷棘趴着,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幽幽说:“大芥。”
  乙骨忧太:……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对练课后,乙骨忧太找到狗卷棘,给他递了一瓶饮料:“狗卷这段时间好像有什么心事,真希和熊猫都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和我聊一下?”
  狗卷棘原本想说不用了, 但想到乙骨忧太那位变成咒灵的青梅竹马,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乙骨忧太的饮料。
  ……
  “你问我里香伤害人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乙骨忧太撑着长椅,仰面看着头顶的树梢。寒风呼啸着钻入衣服,他裹紧了衣领。
  从进入高专开始,时间像加速了一样,将近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在那之前的事情久远得让人模糊了。
  “崩溃还有矛盾吧,当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还好后面遇见了五条老师,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中了。”
  狗卷棘侧脸看向乙骨忧太,斑驳的光点洒在他的脸上,虽然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比起第一次相见,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怯懦, 逐渐长成可靠稳重的模样。
  狗卷棘弯起眼角, 真心为这位朋友高兴:【乙骨成长了呢。 】
  随即,他又逐渐收敛嘴角的弧度,眉眼变成惆怅而落寞:【她伤人的时候,你有想过袚除她吗? 】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话语间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决:“没有,我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是让她解脱。”
  在百鬼夜行的那天和今天一样,天上万里无云,冷风呼啸着席卷大地。祈本里香解开执念,带着笑容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飞向黎明。
  狗卷棘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幕,他鬼使神差地说:【她成佛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吧。 】
  说起祈本里香,乙骨忧太的眉目泛起不自知的怀念,最后释然地笑了,肯定地说:“是的。”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肯接受里香死亡的执念,诅咒了里香,迫使它不得不成为弥留在人世间的怨灵。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留下里香的,是当年我许诺下'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所以当我亲口说出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她真正的执念得以圆满,最终才得以成佛。”
  乙骨忧太看向狗卷棘:“所以,狗卷君……”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去问问对方的想法吧,请不要再独自承受了。我们谁也无法真正看透另一个人的心……不去尝试沟通的话,就真的只剩误解了。”
  狗卷棘垂下眼眸,握紧了冰凉的易拉罐。
  ……
  千铃醒来时,周围只有监护仪器平稳运行的滴滴声,病房空无一人。
  口渴的千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毅力和力量翻身下床,像一只寻找水源的乌龟,缓缓挪步。
  千铃费尽千辛万苦,扶着墙壁,慢吞吞地来到门口边。走廊十分热闹,有哭声若隐若现,还有医生抢救的激烈声音。
  “患者的眼睛自溶了!要尽快摘除!!”
  “患者现在情况很糟糕,生命体征几乎要消失了!!!”
  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注射铂金止血吧……”
  患者应该是被推进了抢救室,所有激荡的声音就此远去,只有哭声越来越清晰。
  千铃探出头一看,原来走廊不远处就蹲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她穿着蓝色长裙,趴在地上东找西找,看起来怪可怜的。
  蓝衣女人哭得太投入,千铃连续喊了好几声,她这才听到,暂停动作。
  “你在找什么?”
  千铃这一问,女人又开始呜呜哭起来,开水壶似得吵:“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不见了。”
  千铃被吵的头痛,只能说:“要不你去找护士帮忙?哭也没用。哎呀!别哭了别哭了,我帮你找吧,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蓝衣女人终于止住哭声,抽抽搭搭的,嗫嚅着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千铃听不清,“说大声一点,她叫什么?”
  ——“她叫千铃。”
  千铃楞住了。
  眼前的蓝衣女人缓缓抬起脸庞,空荡荡的眼眶里似乎有一团野火在燃烧。
  千铃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蓝色的长裙和黑发垂到地面,带着薄雾似的幽怨,轻声问:“孩子,你还不回家吗?”
  千铃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关上房门,搬过凳子抵住门口。
  做完这一切,但她的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好在套间有独立卫浴,惊恐未消的千铃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刹那间,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
  惊愕的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在镜子里照见一双烈火般的红瞳。
  梦境中倏然响起一道呢喃声:“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是吗?”
  ……
  在暴起伤人后又昏迷过去的第三天,千铃终于醒了。
  千铃醒来后仅仅一天就胃口大开,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吃东西。被原地捉住后扭送去检查,等结果出来时,医生再次被千铃强悍的自愈能力震撼到了。
  昏迷多日醒来后,包括咀嚼肌和吞咽肌在内的肌肉都会萎缩。久不进食的肠胃功能虚弱,难以消化正常的食物。
  ——按理来说应该如此。
  可是……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再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千铃,呐呐道:“现在再给她吃一头牛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待到狗卷棘来探望时,外面已经刚下过一场小雪,屋内暖气充足。
  她正半躺在床上,没有长久昏迷后的乏力,反而像睡了一个长长的饱觉,神情餍足。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削好第六个苹果,稳稳地把它摞到苹果金字塔的顶尖。千铃则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榨汁机,往嘴里接连送苹果,咔嚓咔嚓个不停。
  狗卷棘放下刀,在千铃伸手之前,抢走最后一颗苹果,咬了一口说:“木鱼花。”
  你别吃了,我害怕。
  千铃勉强停住手,开始找话题:“听说你们去了潘狄亚群岛基地了?”
  “鲑鱼。”
  狗卷棘默默地啃着苹果,他心里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到如何切入话题,于是放下苹果开始打字:【我在岛上的医院和研究中心都看到污染种了。 】
  千铃“哦”了一声,解释道:“他们其实是被深渊污染的工作人员,应该正在治疗中。”
  狗卷棘仍抱有侥幸心理:【我看到有人推着异化的患者在医院花园有说有笑的,这是不是说明被污染的人有理智可以控制自己不伤害他人? 】
  从那名患者的外表来看,他的异化程度很深——
  佝偻着身子,眼眶挤着四颗眼珠子,浑身铁鳞,说话间可以看见交错的尖齿,完全不成人形。
  在海月礼娅的安排下,多次旁听汇报的千铃恰好对这方面了解得比较深,肯定道:“确实有药物可以让人保持理智。”
  狗卷棘呼吸一摈,内心升起期待,认真地听她说。
  千铃讲:“污染是不可逆的,针对治疗污染化目前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延缓污染速度,让异化进程慢到患者死的那天都和正常人相差无几。目前成果是原本两三天内就完成的异变周期,延长到半年之久。”
  “这条研究思路走了三十多年,期间,研究者提出另一种思路。退而求其次,不管外形只管内在,只要患者保持理智不伤人就可以了。目前看来,这种方法更易得一些,能活的时间也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