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她无视靠近阵法带来的剧痛,在哗啦作响的铃铛声中,跨过悬空的红线,坚定地走向阵眼中心的千铃。
  片刻后,宫山来到她的身前,俯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蹲下。
  千铃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费力地支起身,伴随着锁链移动的细碎声响,一张苍白的脸从浓密的黑发中浮现。
  她和宫山对视半晌后,静静地说:“你果然还是来了。”
  宫山的目光里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在喧嚣的铃声中,压抑地说:“你可是王种,怎么可以主动走进人类的陷阱。”
  千铃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可我就是人类啊。”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影子里跃出一个白头发的青年人,冰冷肃然的声线在空气中回荡:“无量空处——”
  宫山睁大双眼,瞬间明白了一切。
  中计了!
  这个法阵哪是为千铃准备的,分明是为她准备的!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五条悟发动的“无量空处”让宫山顿时僵在原地。
  眨眼间,剧痛传来,一把锋利的三棱柱体从背后插入,捅穿心脏,破胸腔而出。鲜血喷涌而出,几乎要把千铃的衣服浇透。
  全程快准狠,宫山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五条悟松开手,她就在千铃怔怔的视线中,轰然倒地。
  如海浪一般的铃声霎时间停歇。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山躺倒的身体,敲了敲耳麦,说道:“ a计划成功。”
  远处的岛屿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总控室里坐镇的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在欢呼雀跃声中回复:“收到。已派人过去收尾。”
  浓黑的影子里又陆续走出几名荷枪实弹的人员和咒术师,最后出来的是穿着高专服制的伏黑惠,身边还跟着一条白色的大犬,溶洞里顿时回荡清晰明亮的犬吠声。
  当时,千铃坦白了王种的身份后,现场的人先是一惊,然后眼睛一亮。
  之前还忧愁如何让宫山无知无觉地走入法阵中,现在好了,不仅不需要掩藏,我们甚至可以正大光明地把法阵摆在她面前!
  他们一致拍板决定千铃吸引宫山注意,所有人躲在伏黑惠的影子空间里,趁其不备再偷袭。
  当然,这招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毕竟海月是深渊怪物的天敌,对王种而言,是更是不可理喻的宿敌。
  如果王种宫山直接放弃千铃小姐这个仅存的海月余孽,不愿营救,那一切都白谈了。
  当他们问起当事人,千铃小姐认为宫山赶来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她也陷入了沉默。
  众人:“……”
  然而没想到,这一套流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到让他们不可思议。
  狗卷棘摘下头盔,快步走过去,立刻给她解开身上的铁镣铐后,抱起千铃远离凶案现场一般的地方。
  镣铐里面铺着一层羊绒垫子,除了沉重之外,千铃没有任何不适,手腕和脖子上没有任何红痕。但狗卷棘还是满怀怜惜和心疼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揉揉手腕,捏捏后颈。
  千铃似乎无知无觉,任由狗卷棘动作,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玉犬围着宫山低声吠叫。她像一条古老的地下水脉,胸腔是一口泉眼,汩汩地往外涌出鲜血,红色的河水一路流淌,蜿蜒着向她而来。
  狗卷棘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喊了她几声。
  千铃忽然抬起手,在他的搀扶下,踉跄地穿过惊讶的众人,来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宫山,缓缓蹲下,漠然地问道:“当初lin监测大阪基地出现的故障,和你有关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千铃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装满摄像头的情况下, lin仍会存在监控盲区,恰好让羂索逃过lin天罗地网一般的监视,秘密发展出一个庞大的罪恶组织?
  直至发现了宫山的异常,千铃调出lin多年前的历史指令,在仔细地勘察下,她发现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操作记录都被宫山雅删除了。
  对于被删除的操作内容,千铃隐隐有猜测,但还是不死心地要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宫山躺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听到她的问话后,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嘲讽地说:“真可怜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在执着当年感情的真假吗?”
  千铃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金刚杵钉在胸口上,宫山的生命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宫山张了张嘴,声音极其微弱,千铃要贴近才能听清她在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痛苦……”
  如果当初你抛掉无用的良知,选择了大阪基地,现在你早就活蹦乱跳,钱权如流水般向你涌来,跪伏在你脚边的人数不胜数,又何至于成为羸弱不堪的旧日残党。
  海月全部都死光了,你又何必执着于前世的责任,抛弃人类的身份,作为王种成为一个黑白通吃的大赢家不好吗?
  两双相似的赤金瞳孔对视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人类总是追求爱和意义……但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徒增痛苦而已。”
  千铃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儿呢?”
  其实她想问的有很多。
  比如你为什么会盯上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比如你为什么杀了所有海月,独独留下我一人,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又比如,这些年来看着我为了大阪基地而愧疚自责,身为幕后黑手的你日夜陪伴时,在想些什么?
  这些天以来,她一步步靠近真相,原来所有温情都是别有用心,所有的慈祥都是暗藏杀机。比起被愚弄的愤恨,率先涌起的是滔天的恨意。
  你怎么能骗我?
  当千铃打电话引诱宫山落入陷阱时,听着对面关切的话语,无数个温馨到近乎平淡的日夜在脑海中涌现,老人对年幼的受养人的感情不似作伪。
  千铃听着手机对面的絮絮叨叨,语气平静从容,而手下的力道却几乎要捏碎手机。
  她想起了消失在北大西洋的哥哥和姐姐,想起了一个个走向死亡的海月,想起了目光中满含哀伤的挚友,想起了自己无数个不得安眠的日日夜夜。
  她眼中迸发出凶狠、澎湃的恨意。
  越幸福越真挚,她就越憎恨。
  ——你怎么能骗我? ! ! !
  她强压着扭曲、狰狞的恶意,风轻云淡地引诱着宫山一步步迈向死亡。
  千铃大仇得报,心中讥诮地想:宫山这个王种流出来的血和人类一样,竟也是鲜红刺目的。
  然而很快的,她看着那张因濒临死亡而灰败的面庞,癫狂的快意和恨意一并烟消云散了。千铃原以为自己会开心的久一点儿,可真到最后,她看着血泊里的宫山,只是出神地想着:
  我杀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连同世界都变得模糊而空白了。
  宫山看到千铃的神色几经变化,长长地叹息:“虽然你很愚蠢,可我总不能白费自己的心血。”
  千铃尚且在徘徊在复杂的心绪中,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心血……什么意思?
  宫山又说:“真开心啊,等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赌对了,”她笑了一下,“克制王种的法阵对你根本无效吧,毕竟你也是一个海月。”
  说罢,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揪住千铃的衣领往下一拉。
  同时,胳膊往金刚杵的尖刺用力一划,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千铃满脸,溅进她的嘴里。
  异变突起,众人大惊,虽然不知道宫山此举的目的,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纷纷向她扑去。
  在电影一般的慢动作里,千铃看着宫山的扬起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
  “孩子,去找我吧,我将会与你共享王座。”
  下一秒,溶洞内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几乎要触到天顶的石幔。
  一个人怔怔地说道:“天呐……”
  第132章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女身形不断膨胀,铃铛做成的法阵被扯得七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女身形不断膨胀,铃铛做成的法阵被扯得七零八碎,影子如升起的山脉完全覆盖他们。
  异化的面庞带着爬行动物的特征,死白的瞬膜睁开,露出岩浆一般的瞳孔。白皙的皮肤逐渐镀上鳞片,青铜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
  所有人仰头看着,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们熟知的千铃吗?
  “她”的脖颈呈向下弯曲的姿态,赤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哪怕“她”没有丝毫动作,看起来呆呆的,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依然无可比拟。
  东山监察像罚站一般, 保持姿势不动, 悄声提醒道:“千万不要惊动她。”
  东山对王种的了解并不算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祂的嘴很大,两三口吃掉在场所有人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