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然篇(六)
  下午一点,严誉成无视我的意见,载着我去了骨科医院。我嫌他小题大做,又没什么多馀的体力折腾,进去就找了个地方坐着,闭上眼睛休息,他一甩头就没再管我。不一会儿,严誉成带了几个人过来,押着我拍了个片子。我说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没瘸,能走。他不搭话,还把院长找过来给我分析片子,院长说我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有轻微骨折。我问院长能不能不打石膏,不固定夹板,我还有工作要做。老院长推了推老花镜,从反光的镜片后面看我。迎着阳光,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沉重,还有点犀利,我生怕他看出什么不该看的,再惹出一些道德层面上的纠纷,才想起身,就被严誉成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老院长问我:“你是做手艺的?”
  我点头,刚想说是,严誉成掐了掐我的肩膀。我一痛,抬头看他,他对院长露出微笑,在一旁抢话:“不是手艺,他听错了,是生意,他做生意的。”
  老院长一皱鼻子,用圆珠笔敲敲桌面,不太高兴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呀,就是太拼!太焦虑!年纪轻轻就这个样子,将来身体出了更大的问题怎么办?手都骨折了,工作不能先放一放的嘛?”
  说着,他抬眼看向严誉成:“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就叫家里人多帮帮忙嘛!小严你说是不是?”
  我是有不方便,但我哪有什么家里人。我张张嘴,想和院长解释:“我没……”
  “是,他没有不方便。”严誉成用手掐我的后颈,脸上笑得更热情了,嘴上还说,“家里有我帮他就行,我是他弟弟。”
  他这么一说,院长就扶正了老花镜,仔细打量起我们两个来了。院长打量了好一阵,接着眉头一拧,说:“你们两个姓氏不一样的哦?”
  这次我没想说话,严誉成就没再掐我了。他搂住我的肩膀,笑着点头:“远房表哥,外地过来工作的,我上午去给他接风,路上出了点意外。”
  院长没追问是什么意外,伸手把老花镜一摘,笑了:“我说的嘛,之前见过你妈妈那么多次,没听她说过家里有两个儿子嘛!”
  我听到严誉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家母也常常提起您的。”
  院长拿起我的片子,眼睛却看向严誉成,笑得合不拢嘴:“你妈妈呀,有你一个儿子就是好福气了,两个怎么得了嘛!”
  我听到老院长把“福气”这个词和我联系起来,本能地產生一种不适应,一摸胳膊,果然起了不少鸡皮疙瘩。我正抓着胳膊,院长和我说话了:“小应你就打石膏吧,这样不容易错位,恢復起来的速度还快一些。”
  我还在琢磨手伤的严重性,至不至于严重阻碍我的职业发展,严誉成又在用力掐我的肩膀了。我抬头看他,他和我说:“哥,听院长的吧。”
  我打完石膏,听严誉成和院长说了会儿话,他们涉猎的话题很广泛,从上一届骨科学术大会讨论了哪些临床问题,到他妈妈每天要吃多少种保健品,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在美容方面。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没完没了,快到两点半的时候有护士来找院长,严誉成才拉着我出了医院。上了车,他抓抓我的头发,提议先去吃一顿饭,正好我也饿得够呛,我们就去了发记。
  到了发记,我要了碗皮蛋瘦肉粥,用左手拿勺子舀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严誉成看着我,看了半天,放下筷子,喊来一个服务员。那服务员弯腰看他,他衝我抬抬下巴,说:“你们这儿一般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服务员去了后厨,回来时拿来一根手指那么粗的吸管,我估计是喝奶茶用的。严誉成接过来,把吸管插到我碗里,我低头吸粥,效率提高不少。闷头吸了大半碗,我摸摸肚子,一抬头,严誉成正盯着我,没什么表情。我松开吸管,说:“你有急事就先走吧。”
  他慢吞吞地喝水,慢吞吞地说:“我下午没工作。”
  随便他了。我低下头继续吸粥,碗快见底的时候,我感觉严誉成的目光还在我脸上。果不其然,我抬头看他一眼,他怔了下,随即脱口而出:“那个弹钢琴的,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我咽下嘴里的粥,点了点头。
  严誉成瞅着我,抓着筷子,嘟囔了句:“那娃娃脸和你差不多高,你也不知道找个靠谱的。”
  我说:“什么算靠谱的?我找男朋友也要你认可?”
  严誉成把筷子放下了,愣愣地看我。我没浪费时间,直接帮他说出他的弦外之音,帮他说出那个他想提又不敢提的名字:“你想说路天寧?”
  严誉成一震,整个人像噎住了,一把丢开筷子,看上去气哄哄的。我喝了半杯水,他终于憋出一句:“我真搞不明白你。”
  我说:“我也搞不明白你。”
  我把吸管移到水杯里,搅了搅,说:“路天寧家破產以后,你不也和他分手了吗?你当时和你爸爸说一声,他家就不会破產,他更不用退学回国。”
  我说的是事实。就在我回国前不久,路天寧家的酒厂宣佈破產,我还以为严誉成会去找他爸爸说些什么,帮衬路天寧一把,但是他什么都没做,结果路天寧和他分了手,一个人回了国。
  我喝水。严誉成点了支香菸,视线往下,看着菸头一闪一闪的火星。他靠在椅背上,嘴巴抿成一线,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说:“如果当初没有我,你们……你们现在还会在一起吗?”
  这问题真的很幼稚,很好笑,很像他会问出的问题。我也知道他说的是我和路天寧,可是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如果?
  我说:“我们可能在拍中国版《破產兄弟》了。”
  严誉成笑出声音:“你真的不恨我?”
  我说:“恨你干嘛?恨你不会写剧本,还是恨你不认识导演?”
  严誉成笑着抽菸,弹菸灰,眯起眼睛看我:“这么慈悲为怀,你是佛吗?”
  我吃饱了,把碗往前一推,打了个哈欠。我说:“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困了?”严誉成抬了下眉毛。
  我点点头,没说话。严誉成把菸头扔进菸灰缸里,说:“困了就回去吧。”
  他结了账,我们出了门。到了路边,严誉成提前开了副驾驶座的门,我行动不便,只好坐了上去。上了车,我用残废的右手刷新闻,一条比一条枯燥,一条比一条无聊,我看得更困了,索性闭上眼睛休息。中午和姚知远做的那一次消耗了我不少精力,再加上在医院坐了那么久,一放松下来,不免有点头脑发昏。严誉成还在车上放音乐,各种小提琴曲,旋律平稳,节奏舒缓,一开始我还在听,后来就完全听不到了。我醒来的时候,车就停在小区门口。我看到头顶有一块遮光板,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我揉揉眼睛,问严誉成:“几点了?”
  他看了看錶,说:“快五点了。”
  我忙解开安全带,掀起那块遮光板,说:“你怎么不叫我?”
  严誉成看着我,表情凝固在脸上,僵硬得像美术馆里的蜡像。半晌,他咬着菸说:“你看上去很累。”
  又来了,我和他真的说不了话。我坐起来,想给自己点根菸,但是碍于手伤,抓了几下口袋,什么都没抓到。严誉成夹开他嘴里的菸,手指凑在我嘴边,说:“刚点的,没抽两口。”
  我咬住菸,开了门。临走时我想起一件事,我告诉他今天的钱就不用给了,反正看医生和吃午饭的钱也是他出的。他一愣,我关上车门,走了。
  我才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地上的影子就趁机抓住了我的脚,把我抓得摇摇晃晃。我揉着额头往前走,越走越歪,越走越踉蹌,我估计我是太困了,在车上没睡好,回去再睡一觉就好了。我扶着楼梯往上走,掏出钥匙开门,脱了鞋就扑到床上。我满脑袋都想着睡觉,就真的睡着了。中间我醒来一次,觉得没睡够,还想睡,有点怀疑自己可能被睡神诅咒了。睡神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修普诺斯,他还有个哥哥,叫什么我忘了,脾气不好,掌管死亡的神。我一直怀疑他们俩不是一个妈生的,一个残忍,一个温柔,反正希腊神话那么乱,谁知道呢,宙斯到底有多少个老婆,多少个情人不是也说不清吗?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眼前再一次黑了下来,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可能是修普诺斯或者他哥哥来了,无所谓,谁都好,反正到了床上都是男的。
  我听到有人叫我,一声一声的,很吵,很烦,简直催命一样。
  “醒醒,你醒醒,应然,应然……”
  我被这股力量晃醒了,强撑着睁开眼睛,下意识地说了句:“你烦不烦?”
  严誉成半蹲在床边,抓着我的肩膀,说:“你没关门,我直接进来了。”
  我勉勉强强地坐起来,他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又递来一杯水,继续和我说:“吃了吧,退烧药。”
  他好像又说了什么,我没仔细听,也确实没精力听了。我接过水,把药吃了下去。吃完药,我还想滑进被子里继续睡,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衣领,怎么也躺不下去。我瞪他一眼,他说:“你起来换个衣服啊!你的睡衣呢?你没有睡衣吗?”
  我困得够呛,大脑根本没法思考,为了快点上床睡觉,只好顺着他的话脱衣服,脱裤子。我脱了个精光,才要盖被子,人却被他一把拽住,从床上摔下去了。
  我一下打起精神了,坐在地板上,推了他一把。折腾我半天的人是他,现在他反倒愣了。我说:“你有病!你想做家长就去外面领养小孩啊,孤儿院,福利院,你做慈善的时候不是见过好多吗?你管我干嘛?”
  我越说越烦,是真的很烦了。我说:“你别来烦我了。”
  严誉成的脸色很差,瞪着我,气急败坏地说话:“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发烧?!”
  真可笑,他说得好像他是医生一样。我扶着床站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摸了下自己的大腿,手上是溼的,还滑溜溜的,确实不太正常。他拽过被子盖在我身上,我这才想起来,我让姚知远射在了里面。
  我说:“没有弄在你外套上,你生什么气?”
  严誉成不看我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个坑,说:“你要睡就好好睡,能不能先洗个澡?”
  我也不看他了,彻底不看了,我强打精神鑽进浴室。没几分鐘,浴室门被人推开了,严誉成走了进来。他把西装外套和马甲都脱了,身上只剩一件衬衣,一条裤子。
  我问他:“你来干嘛?”
  他站在浴缸边上,看着我说:“你不是手不方便吗?我帮你洗啊。”
  我转回去,背对着他笑了声。老院长不在,他还这么入戏,真不愧是他妈妈的亲儿子,他们母子两个骨子里流的可能不是血,是戏癮。
  我抬起右手,儘量不让石膏沾到水,严誉成一手举着淋浴头,一手摸我的背,腰,屁股,洗得很轻,很慢。过了会儿,我觉得洗得差不多了,准备催他走,就又转了过来。我看他,他看我,他的嘴唇上沾了几滴水珠。我隔着裤子碰了他一下,他勃起了。
  我去解他的皮带,帮他搓了两下,他抽了口气,硬得更厉害了。我跪下去,摸他,舔他,他一哆嗦,把手里的淋浴头扔了,浴缸里的水花溅了他一身。他脱掉衬衣,脱掉裤子,跨进浴缸,把淋浴头放了回去,又把我提了起来。我站不住,往他身上倒,一隻耳朵贴在他身上,听到了很重,很有节奏的响声,可能是他的心跳,也可能是我的。严誉成抓着我的肩膀亲我,我也亲他。他的手很热,嘴唇也热,烫着我,烤着我,温度压迫。我踩着水往后退,脚下一滑,磕到了摆放沐浴液的架子。
  严誉成揉了揉我的头,拿一隻手垫着,另一隻手把我按到墙上,压着。他看着我,亲我的眉毛,眼皮,还亲我脸上掛着的水珠。他亲过的地方越来越烫,我受不了了,开始大口喘气,我的手往下摸到他的阴茎,他的控制慾一下变得很强,抓住我的手,扣住我的手指,不让我摸。浴室的温度很高,我的眼前都是水了,我隔着一片水雾看严誉成,看不清他的样子。我搂着他,亲他的嘴巴,他也搂着我,舔我的牙齿,上顎。水流打在我们两个身上,一下一下,像鞭子,抽着,响着,我又听不到那些心跳了。
  水进到我的眼睛里,有点痛,我抹了把眼睛,看清严誉成的脸了,还是很剋制,还是很冷静。他掌控着自己,游刃有馀,我怀疑他妈妈真的把他做成了一尊蜡像。
  我们在温暖的水汽里接吻,严誉成一直亲得很投入,很温柔,我忍不下去了,贴着他的胸膛,蹭他的腿。他看着我,喘了口气,分开我的腿,插了进来。他太大,太硬了,我一时咬破了嘴唇,险些叫出来。严誉成皱着眉看我,用手指刮我的嘴唇,他的手好像有什么魔力,他一摸,我的嘴唇就开始发抖。我没力气再咬嘴唇了,我抱着他,靠在他身上,更大口地喘气。他搂着我的腰,一下一下撞我,撞得太用力了,我痛得忍不住抓他的背,咬他的耳朵,可是没用,他撞得比先前更深,更用力了,我被他完全撑开来,填得更满了。
  浴缸里积了好多水,我被撞得有些脱力,脚下总是打滑。严誉成把我抱了起来,让我踩在他的脚上。我踩着他,靠着他,他垫着我的腰,干得更用力,干得我浑身都在打颤了。我们接了好长时间的吻,他一边亲我一边撞我,浴室里全是水声。我们的上面,下面都是水声了。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黏稠,我抱紧他,他射了出来。
  我实在太累了,脑袋又昏昏沉沉的,没注意到他射精后还没抽出来,手还搭在他的肩上。他抱着我坐下去,一下顶到了最深,最里头的地方。我捂住嘴,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了声音,也射了出来。严誉成拿开我的手,一口咬住我的肩膀,在我身体里又硬了起来。
  我们坐在了水里,很暖,很舒服,我一时满足了,不想要了,可是我说不出来。严誉成拍拍我的腰,用手掰我的腿,我换了个姿势,把手撑在水里,跪起来,坐在他身上。他看着我,还不满意,又支起两条腿,我只好往更低的地方坐下去。我才坐好,他抓着我顶了两下,我扛不住,打了个哆嗦。可能我的眼神透露了什么秘密,严誉成抓着我的腰,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再顶了下,我喘了声,又勃起了。他也许明白了,又顶了好多下,我胡乱地喘着,抓他的肩膀,手臂,一个劲摇头。他看到了,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还是很好地掌控着自己。我看他,看不到他脸上闪过一丝的意乱情迷,只感觉到他顶得比先前更卖力了。我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倒,他拉了我一把,让我靠在了他的腿上。他抬着下巴看我,一次次顶在同样的位置,我已经分不清是他的眼睛在晃来晃去,还是我自己在晃来晃去了。我一直在发抖,含住自己的手指也止不住发抖,他摸了我一下,我流着汗射在了水里。
  浴室的水汽太重,严誉成的手摸到我的腿,又往我的大腿根摸去。我阻止不了他,他的阴茎胀满了我,我在他身上摇摇晃晃,他的脸又看不太清了。我下意识去咬自己的手指,结果指尖一痛,我缩了缩脖子,清醒了些。严誉成看着我,可能笑了一下,也可能没有,我还是没看清。这不能怪我,接连高潮了两次,我的眼前实在是花了,我什么也看不清了,我只知道我们挤在浴缸里,起起伏伏,一次又一次交合,严誉成避开我手上的石膏,箍住我的腰,一次次射给了我。我抱着他,脸上全是水,感觉体温越来越高,慢慢眼皮一沉,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