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烂泥里的替身与破碎的自尊
  第二十七章:烂泥里的替身与破碎的自尊
  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
  这里瀰漫着铁锈、机油和发霉的味道,地上满是积水和工业垃圾。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户,发出像鬼哭一样的呜咽声。
  林予曦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帽簷压得很低,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提袋。
  仓库中央,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满脸鬍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个油桶上抽菸。看到林予曦进来,他吐出一口烟圈,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笑得狰狞。
  「哎哟,曦曦来了?比我想像的快啊。」
  林伟国(林予曦的父亲)跳下油桶,贪婪地盯着她手里的提袋,「钱带来了吗?」
  林予曦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半生的地狱。
  「钱在卡里。」林予曦把一张卡扔在地上,「五千万。密码是我的生日……哦,我忘了,你大概不记得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伟国嘿嘿一笑,弯腰捡起卡,吹了吹上面的灰:「记得记得,那年下大雨嘛,把你扔出去那天不就是你生日?我是为了锻鍊你独立生存的能力,看你现在混得多好。」
  听到这句话,林予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拿了钱,把底片给我。然后滚出国内,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别急啊。」林伟国把卡揣进兜里,却没有拿出底片的意思。他围着林予曦转了一圈,眼神下流地打量着她,「五千万是封口费。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他凑近林予曦,满嘴的酒臭味让人作呕:
  「我听说那个裴灩很有钱?你跟她睡一晚,她给你多少?既然你这么会伺候人,不如……」
  「闭嘴。」林予曦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生气了?」林伟国嗤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狠狠甩在林予曦脸上,「别装清高了!看看!看看这些!你这种烂泥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跟影后在一起?我这就把这些照片发给她,让她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那不是什么格斗场的廝杀,而是更令人心酸、更不堪入目的底层片场血泪。
  照片里,是还未成年的林予曦。
  有一张,她穿着脏兮兮的古装替身服,被五花大绑吊在威亚上,脸色发紫,周围的工作人员却在吃便当,没人把她放下来。
  有一张,是大冬天,她替女主角跳进粪水池里,浑身掛着秽物爬上来,还要对着镜头笑。
  最刺眼的一张,是她在片场角落,为了讨要那几百块的替身费,被一个场务指着鼻子骂,她为了拿到钱,卑微地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去捡对方扔在地上的钞票。
  「看看这张!」林伟国指着那张下跪的照片,笑得狰狞,「这是你替那个女二号挨巴掌那次吧?嘖嘖嘖,脸都被打肿了,还为了两千块钱跟人家磕头说谢谢。你猜,要是裴大影后看到她的小宝贝以前这么贱、这么没有骨头,她还亲得下去吗?」
  那是她拼命想要洗掉的过去,是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自卑。
  她可以忍受痛苦,可以忍受贫穷。
  但她不能忍受裴灩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那个在泥潭里打滚、毫无尊严的自己。
  「我让你……别动她!」
  林予曦毫无预兆地出手了。
  她一脚踹在林伟国的肚子上,力道大得直接将那个一百多斤的男人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废铁堆里。
  「咳咳……你这个小畜生……」林伟国痛得蜷缩起来。
  但林予曦已经衝了过来。
  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她变回了那个为了生存、在片场被人当沙包打也一声不吭的「替身」。
  她骑在林伟国身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每一拳都带着十年的恨意。
  「我给过你机会了……」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你要活着?!」
  林予曦一边打,一边发出压抑的嘶吼。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染红了她的眼角。
  林伟国从一开始的叫嚣,变成了求饶。
  「别……别打了……曦曦……我是爸爸……」
  「爸爸?」林予曦停下动作,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匕首。
  她把匕首抵在林伟国的喉咙上,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灵魂已经出窍:
  「十年前那个雨夜,你就已经死了。」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裴灩就不会知道她曾经有多脏,有多贱。
  林予曦的手指慢慢用力,刀尖刺破了皮肤,血珠滚落。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从仓库门口传来。
  林予曦的动作猛地一僵。
  只见仓库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人。
  裴灩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头发凌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满地的照片——那些记录着林予曦受辱、下跪、像狗一样乞讨的照片。
  还有那个跪在男人身上,手里拿着刀,满脸是血,眼神像鬼一样的林予曦。
  眼底的杀气在一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崩溃。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一松,匕首「哐噹」一声掉在地上。
  被她看到了自己最狼狈、最卑微、最没有尊严的样子。
  林予曦慌乱地想要擦掉脸上的血,却越擦越脏。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身体挡住地上那些照片,不想让裴灩看到她曾经像狗一样活着。
  「别看……」林予曦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不断后退,「裴老师……别看……」
  「那是以前……我不脏……我现在洗乾净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摀住脸,不敢看裴灩的眼睛。
  她的高跟鞋踩在脏兮兮的积水里,视线扫过地上那些照片。
  她看到了被吊在空中的林予曦,看到了满身泥泞的林予曦,看到了那个为了几百块钱下跪的瘦弱背影。
  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痛。
  那不是脏,那是这个孩子为了活着,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来的苦难。
  林予曦闭着眼,等待着审判,等待着被遗弃。
  一个温暖的、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怀抱,将那个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的女孩紧紧抱住了。
  裴灩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脏污,用力抱紧了林予曦。
  她的手按在林予曦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在自己怀里,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所有的不堪。
  裴灩的声音在发抖,却坚定无比:
  「我看见了。是他该死。不是你的错。」
  林予曦愣住了,身体僵硬。
  「裴灩……我很脏……那些照片……我像狗一样……」
  裴灩捧起她的脸,不顾她脸上的血跡,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吻上了她颤抖的眼睫。
  「那不是脏。那是你努力到我身边的痕跡。」
  「如果早知道你在那里受苦……我一定会早点去接你。」
  裴灩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那个已经吓晕过去的林伟国。
  那是属于影后的,上位者的眼神,带着绝对的碾压。
  「至于这个垃圾……」裴灩冷冷地说道,把林予曦护在身后,「交给我。」
  「我会让他这辈子都在牢里后悔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