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好像死了
  周一,早上。
  穆夏醒来的时候,陆靳还没醒。
  她看了眼时间,推了推旁边的陆靳:“起床了。”
  陆靳眼睛都没睁,回了两个字:“请假。”
  “请什么假?”
  “今天,陪我睡觉。”
  穆夏拍了拍他的胳膊,有点无奈地说道:“不行,快点起来。”
  陆靳“啧”了一声:“晚上使唤,早上也使唤。”
  穆夏板起脸说道:“少胡说,你到底送不送?不送扣分。”
  “扣吧,我昨天表现那么好,分估计已经溢出来了。”
  穆夏耳朵一红,没忍住笑了出来。
  “快点啦,下次再也不来你家过夜了。”
  陆靳小声嘀咕:“又威胁我。”
  “你说什么?”
  “说你很漂亮。”
  上午,富比力拍卖行。
  穆夏刚放下包,主管Jenny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所有客户部实习生都过来。”
  会议室里,人很快到齐,Jenny站在投影前,翻开今天的行程安排。
  “今天下午,会有一位欧洲收藏家过来,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客户本人长期往返德国和意大利,公司总部在德国,妻子是意大利人,收藏顾问来自西班牙,所以今天由客户部联合接待,德语、意语、西班牙语一起负责。”
  说完,Jenny低头翻开名单。
  “德语部分,小林。” 坐在另一侧的小林点了点头。
  Jenny继续往下看。
  “意语、西语,穆夏。”
  穆夏应了一声:“好。”
  Jenny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负责对接。”
  穆夏心里有点复杂。
  小林。
  自从那场跨国艺术博览会结束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后来,她进入富比力实习,两周后公司官网更新了一期新实习生介绍,她在名单里看见了小林的名字,知道他也来了。只是,她没有主动打招呼,小林也没有。
  同在一家拍卖行,两人作为曾经的高中同学,却像陌生人一样,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最多只是礼貌地点一下头,没有人主动开口。
  直到今天,因为工作,两人才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合作。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穆夏和小林。
  穆夏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刚准备起身,身旁突然传来小林的声音。
  “对了,你还记得小溪吗?我记得你俩从小玩到大,她和你都上了A大。”
  穆夏转过头看向小林。
  小溪是穆夏心里的一根刺。
  这几个月里,无论生活重新恢复得多正常,只要想起小溪,她都会有一种窒息感。她每天都在祈祷着,有一天,小溪会被警察救出来。至少,陆靳告诉过她,小溪很有可能是被东南亚一个私人买家高价买走了。如果消息是真的,说明小溪应该还活着。
  穆夏也去探望了小溪的家人好多次。她的爸爸妈妈,明显比之前苍老了很多,而小溪的哥哥,虽然看似很坚强,但穆夏能感觉出,因为妹妹的下落不明,相比起以前,他明显颓气了很多。
  “怎么了?” 穆夏问。
  小林压低了声音:“我有个亲戚一直在东南亚做生意,跟那边潮商圈有点来往,前几天听他们说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小溪好像死了。”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穆夏愣在那里。
  “……什么?!”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听那边的人说的,听说死得挺惨,具体我也不清楚。”
  穆夏没有说话,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完全相反的消息。
  一个说小溪可能还活着,一个说小溪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她有些害怕,害怕后者才是真的。
  小林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资料,心里冷哼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下午穆夏出一点差错,主管自然会知道,她也不过如此。
  虽然聊起小溪是为了搞穆夏的心态,让她下午发挥失常,但小林认为自己并没有撒谎,按照他亲戚说的八卦,小溪确实已经死了。
  下午两点。
  德国收藏家一行准时抵达。除了客户本人之外,他的妻子和收藏顾问也一同参加了今天的会谈。
  会议开始后,交流很快进入正题。最开始是英语,很快,客户转向小林,用德语询问德国总部近几年几件重要拍品的成交记录。
  紧接着,收藏顾问又自然地切换成西班牙语,补充了几位西班牙艺术家的私人收藏情况。没过多久,客户妻子也加入了讨论。
  意语、西语、德语,三种语言不断交替,整个会议节奏比想象中还要快。
  穆夏坐在主管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迭资料,可脑海里却始终挥之不去那句话“小溪好像死了”。
  “穆夏。” Jenny叫了她一声。
  穆夏这才猛地回过神:“嗯?”
  “客户在问你。”
  “抱歉。”
  穆夏立刻接过话,用意大利语回答了客户妻子刚才的问题。
  虽然没有答错,但明显慢了一拍。
  几分钟后,收藏顾问又用西班牙语询问一件现代艺术作品的收藏背景。穆夏翻资料的时候,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Jenny提醒了一句:“第二页。”
  “好。” 穆夏低声应道。
  坐在另一侧的小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压住嘴角那一丝笑意。果然,她被影响了。
  十几分钟后。
  穆夏吸了一口气,她握紧手里的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无论消息是真是假,客户不能因为她受到影响。
  她将所有杂念硬生生压了下去。再次抬起头时,已经重新进入工作状态。之后的节奏,也慢慢回到了她手里。
  收藏顾问连续用了几句西班牙语,穆夏回答得流畅自然。客户妻子又顺势聊起了一位意大利艺术家的创作经历,穆夏不仅准确翻译,还补充了那位艺术家早期作品的背景故事。
  收藏顾问听完,明显露出了几分意外,随后笑着赞扬了几句。
  “看来你对欧洲艺术很熟悉。”
  穆夏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她几乎没有再出现任何停顿。
  会议结束前,客户妻子主动站起身与穆夏握了握手。
  “谢谢今天的接待,你的专业能力让我印象很深。”
  穆夏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客户离开后,Jenny收起文件,看着穆夏和小林说道:“今天整体不错。”
  接着,她看向穆夏:“尤其是你,后半段处理得很好。”
  “谢谢Jenny。” 穆夏笑着说。
  站在另一边的小林没有说话。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次,可最后穆夏还是把事情做好了,主管夸的是她,客户感谢的也是她。
  小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他很快又替自己找到了理由:客户妻子本来就是女人,主管Jenny也是女人,女人看女人总会宽容一点,更何况穆夏长得本来就占优势。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服了些。
  眼看Jenny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他和穆夏收拾桌上的资料,小林笑了一声,说道:“主管好像挺喜欢你的,女主管带女下属,就是不一样。”
  穆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那如果今天我前半段一直没调整回来,你觉得Jenny还会夸我吗?”
  小林无力反驳。
  穆夏低下头,继续收拾着桌上的资料:“能力不够的人,就算性别一样,也不会有人替他买单。”
  小林依然无力反驳。
  穆夏把最后一份资料放进文件夹,然后再次看向小林。
  “我发现有些男人真的挺善妒的,一个女生做得比他们好,他们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承认她有能力,反倒,先替她找理由,外表、运气、有人偏心,但就是不会承认,她可能真的比他们优秀。”
  她说完,笑了笑:“当然,我说的是有些男人,不要对号入座。”
  等穆夏离开后,小林嗤笑了一声。
  “搞什么女权,不就是今天运气好,八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Jenny站在门口。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安静。
  Jenny看了一眼桌上自己的水杯:“我回来拿东西。”
  她走进去,把落在桌上的水杯拿了起来,经过小林身边时,只看了他一眼,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门再次关上,小林站在原地,表面平静,心里抓狂。他不知道,她究竟听见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