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失衡
  马车在宽敞的道路上走得很顺畅。
  克诺尔倚靠着车厢,安静地坐着。德里诺坐在她身边,觉得她心不在焉。
  “开心吗?”他问。
  “嗯。饭很好吃,”她有点恍惚,“他们对我很好,没人盯着耳朵看。”
  “那就好,你回去早点休息,我还要出——”
  克诺尔突然向他倒下来。
  他伸手扶住,让她靠在肩上,发现她脸颊上浮现异样的红晕。
  “怎么回事?”他摘掉手套,用手背探她的脸,“你脸好烫。”
  “不知道,有点晕……”她试图坐好,被德里诺按回去。
  “什么时候开始晕的?”
  “出来之前……晚饭后不久?”
  “怎么不说?”
  “没这么严重……当时……”她痛苦地说,“而且……我不想在朋友家里……引起骚乱……”
  那样的话,她一定不会再被邀请的!
  这样想来幸好没有留宿。
  “谢谢你德里诺……来接我……”
  德里诺皱着眉头:“别说这个了。”
  他们在克诺尔吐出来之前回到公爵府。
  女仆给神志不清的她换了衣服,在床上安顿好,她又爬起来冲进盥洗室,把晚饭吐了个干净。
  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珍贵食材,离开了她的身体。
  她感到很遗憾。
  无能力为地用盐水漱了口,爬回床上。
  窗外噼里啪啦的下起雨,她感觉很冷,用被子裹住脑袋。
  晕眩变成尖锐的头痛,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到她床边。
  “……非得要我……大晚上的还下着雨……”
  谁在嘀咕。
  被子被掀开,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刚好对上柯提斯的眼睛。
  “怎么搞成这样?”他像是吓了一跳,“喝多了?还是被人下药?是德里诺吗?”
  克诺尔赶紧摇头。
  “别说蠢话,”有人替她开口,“我倒想知道,什么厉害的酒或药能让半精灵变成这样。”
  德里诺在床尾处抱着手臂。
  “……为什么……柯提斯……”克诺尔被他掰着眼睑检查瞳孔,茫然问到。
  “医疗是术式研究的重要方向,要不然治愈术式是怎么来的?”柯提斯拍拍她的下巴,熟练地让她张开嘴巴,观察喉咙。
  “现代很多药剂都是黑曜石塔研发的,没有好好读我留下的课本吧?”
  “别说这些了,”德里诺打断他,“什么原因?”
  “按照精灵的毒抗性来说,也不会是食物中毒……可能是过敏,”柯提斯站起身,“考虑到她的体质,也有可能是接触了什么异常魔力。”
  德里诺点头:“明天我去要一份伯爵府的菜单。”
  “太棒了,这下所有人都会知道殿下有一个心爱的女人,不但亲自去接,还打听她爱吃的菜谱。”柯提斯鼓掌。
  “啊……那怎么办?”克诺尔担心地抬起头。
  “没关系,不用在乎流言。”德里诺毫不在意,“魔力方面,你可以调查吗?”
  “怎么查?你忘记我也只是个人类了吗?”柯提斯没好气地说,“行了,如果真是魔力的问题,以她的体质,一两天也就代谢掉了。”
  “嗯,不用担心。”克诺尔也附和他。
  德里诺勉强同意了。
  “缓解症状的药剂呢?至少起到点作用吧,柯提斯。”
  “我带了退烧药和止吐药,但不确定对精灵的体质来说,药和毒的分界线在哪。”
  柯提斯思索着。
  “好吧,我今晚留下来看护。你不是还要去王庭?快走吧。”
  “你?”德里诺警惕起来,“不必了吧,我更信任温蒂夫人和女仆们。”
  “那她夜里症状加重怎么办,你的女仆们能处理吗?”
  柯提斯早就准备好说辞。
  “喉咙肿胀到窒息而死只有几分钟时间,足够你的女仆去神光教会找个神官了,以你的面子至少能请到大主教吧,祝祷一定会很有效。”
  神官的祝祷如果有效,也用不着黑曜石塔的术士们研究高效的治愈方式了。
  德里诺知道柯提斯是在胡搅蛮缠,但偏偏被他的话语勾起一丝担忧。他如对方所愿地犹豫了一瞬间,就被推到门外。
  “——我让女仆进来看着……”
  “无所谓,反正我会支开。”
  柯提斯无赖一般的表现让德里诺失语。
  “你不要乱来,她在生病!”
  他很后悔找来了柯提斯。
  “好了我知道,交给我,你快走吧。”
  门在他面前关起来。
  德里诺对今晚的临时会见产生了一丝怨恨。
  柯提斯赶走了碍事的人,回头看到克诺尔已经钻回被窝。
  他只好再次掀开,掏出三支药瓶,拿不准让她喝哪个就干脆都喝了,反正不会毒死。
  又灌下去一大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
  “头痛,眼睛也痛,心跳很快。”她有气无力地说,又往被子里缩,“好亮……可以关灯吗?”
  畏光,说明瞳孔扩大,魔力的影响总会体现在眼睛上。
  柯提斯思索着调暗灯光。
  “你很冷吗?”
  刚吞下去的药好像流淌的火焰灼烧她的食道,意识在雨声中飘着,迟钝又麻木。
  过了好久,她才回答:“有点。”
  被子又被掀开。
  她气愤地抓住被角。
  “能不能让我——”
  床垫猛的下陷,有人躺到她身边。
  “不要……不要上床,你没换睡衣……”
  克诺尔的眼睛正冒火一样干痛。她不情愿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野中,是一个长发高挑的男性身影。
  “反正你等下会出很多汗,明天也要换床单。”
  柯提斯自说自话地盖上被子,额头相抵的试探温度,长发落在她手指上。
  “体温好高啊……脑袋不会烧坏吧。”
  他半开玩笑地恐吓,手臂伸过她的腰窝,想往怀里带时,却被她主动投入怀抱。
  纤细的胳膊环绕到他背后,紧紧搂住身体。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胸口,灼热的鼻息洒在他胸膛上。
  柯提斯怔住,她是这么主动的类型吗?
  “老师,我好想见你……”她轻声嘀咕。
  “老师……?”
  柯提斯眨眨眼睛。
  “啊……是说你的养父?”
  克诺尔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用滚烫的前额蹭着他的胸口。
  她像个正在燃烧的小火球。
  “不是说人类的八岁以后就不能抱着睡了吗?”
  “……”
  好有原则的老师。柯提斯想到。
  “所以我不是你老师啊,宝贝。”
  不是吗?
  可是会在生病时照顾她的人只有老师。
  睁开眼就会头痛欲裂,她只好抓起一缕长发,贴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
  没有森林和夜风的气味。
  “啊……”
  真的不是。
  “有这么失望吗?”柯提斯听到叹息,托起她的下颌。
  嘴唇落在滚烫的额头,滑过睫毛和鼻梁,贴着她的双唇。
  “老师会这样做吗?”
  柯提斯收紧手臂,她身上的热度也让他燥热起来。
  舌尖细腻地描摹她的唇瓣,划过唇缝,尝到一丝药剂残留的苦味。
  克诺尔开始喘不上气,想后退逃离令人窒息的唇舌,被他按着后脑加深了亲吻。
  她没什么力气,随便推拒了两下就放弃了抵抗,而且体温太高,对方的气息反而有温和的凉意。
  被轻柔地舔舐上颚时引发的战栗,没有让她感到抗拒,反而带走了嘴里苦涩的味道。
  绵长的湿吻结束时,她嘴角拉出银丝,在昏暗灯光下闪烁,被柯提斯舔掉。
  他看着克诺尔像溺水一般喘息。
  “这么久了,他都还没教会你换气吗?”
  她脸色酡红,半垂的双眼中水汽朦胧。
  柯提斯压抑着猛然升起的破坏欲,慢慢描摹她的眉毛,勉强看到自己半张脸倒映在一片红色中。
  “现在认出我是谁了?”
  “嗯……”克诺尔疲惫地阖上眼皮,“你好硬啊,德里诺。”
  柯提斯笑容狰狞。
  “再叫错名字就把它塞进你嘴里哦,宝贝。”他恶狠狠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