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
  莫斯科时间晚上十一点,迪拜时间凌晨两点。
  德米特里坐在迪拜国际金融中心一间私人会所的包间里。长桌两侧坐了八个人,对面是阿联酋的一家主权基金的代表,旁边还有两个中间人。桌上的菜几乎没有动过,酒倒是一直在倒。
  酒过半旬,合同聊的差不多了。
  门从外面被推开。
  进来三个女人,穿的是晚礼服,不是服务员。裙子很短,妆容很浓,站在门口环视一圈,然后各自走到指定的人身边坐下。
  德米特里的余光扫了一下,没有抬头。
  其中一个女孩被安排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她靠得很近,手搭上了他的椅子靠背,指尖几乎触到他的肩膀。
  莫罗佐夫先生。她用英语说,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个调,我第一次见到真人。
  德米特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看她。
  女孩不气馁,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更贴近了一些。她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放在他的大腿上,手滑了两下。您来迪拜,一个人吗?
  德米特里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欣赏的眼神,也不是那种拒绝的眼神。是看一件东西的眼神,德米特里评估了一下,为了一时的冲动,永远的毁掉与安娜之间的关系,不值得。
  他没有说话,捏起对方的手臂,从大腿上挪开。女人挑了下眉毛,手收回来,坐直了。
  对话继续了半小时,关于估值,关于交割时间,关于董事会席位。德米特里没有再往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德米特里和众人告别后起身往外走。女人踩着高跟鞋追了两步,在他身后说:我可以——
  他没有停,没有回头。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而他的影子已经消失在电梯口了。
  那晚他回酒店之后,手机响了一次。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有一家英文小报在打听他的行踪,想确认他今晚和谁在一起。
  德米特里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没有放在心上。
  三天后,莫斯科时间早上七点,安娜在厨房里冲咖啡,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来自一个叫Sunrise Gossip的小报账号。
  标题用很大的字:
  莫罗佐夫迪拜密会神秘金发女子,深夜同出会所
  配图是一张远景照片,角度很低,像是从外面拍的。画面里德米特里站在会所大厅,旁边有一个金发女人的背影,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足够让人产生联想。
  安娜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她锁了手机,继续冲咖啡。
  只是冲完咖啡之后,她坐在餐桌旁边,看着那杯咖啡冒出来的热气,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妮娜小时候身体不好,德米特里一夜一夜的抱着妮娜。想起在南法她独自带着妮娜休养身体,他一趟一趟的飞机来回飞。她在心里默默的想,她爱他,她爱他,一边比一遍更确定。
  德米特里没有打电话和安娜解释什么,他等了两天,除了公司的短信,其余的一条也没有。
  他想了想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接安娜和孩子们来迪拜。”
  迪拜很热,安娜下飞机带着孩子们直接钻进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妮娜搂着瓦洛佳“妈妈,这真的好热啊!他们怎么在外面玩?”安娜笑了一下,“这么热,可能不出门吧。”
  车子缓缓驶进酒店,安娜带着孩子们从车库里直升房间,德米特里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德米特里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家三口,没有立刻说话。孩子们兴奋的扑向爸爸,他笑着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妮娜和瓦洛佳抱起来,两个孩子都挺沉了,但他没有换姿势。看着安娜,安娜头发挽起来,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她把包放在柜子里,上前把瓦洛佳手里的玩具拿下来。
  走了。他说,出去吃饭。
  一家人乘着电梯一路往下。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
  德米特里坐副驾驶,安娜和两个孩子坐后排。妮娜的脸贴在窗玻璃上,外面是八月的迪拜,傍晚七点多,天还没完全黑,空气里还冒着热气。
  爸爸,我们去哪里?
  吃饭。德米特里说。
  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餐厅在一家酒店里面。车停在门口,
  德米特里站在车旁,安娜下车后,德姆特里伸手握住安娜的手,很厚实很大的手,安娜轻轻叹了口气,笑着看了眼德米特里,回握住他的手。
  穿过一条走廊,光线很暗,墙面是磨砂玻璃,透出深蓝色的光。安娜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妮娜突然吸了一口气。
  走廊的尽头是一整面玻璃墙,墙的另一边是水。
  深海一样深的蓝,几条鳐鱼贴着玻璃滑过去,两条鲨鱼在远处游。餐厅的桌子就挨着这面玻璃,灯光压得很低,每一桌之间有足够的距离。
  妮娜跑过去,脸贴在玻璃上。妈妈你看!有鲨鱼!
  瓦洛佳被德米特里放在椅子上,整个人趴在桌上,盯着玻璃那边看,嘴巴微微张着。
  安娜站在原地,看着那面玻璃墙。鱼群游过去的时候,整个蓝色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绿眼睛里波光粼粼的。
  德米特里已经坐下了,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坐。
  安娜笑着坐下来,她在酒店里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真丝长裙,黑发披在后面,手上只带着那枚红宝石戒指。桌上的菜单是皮面的,很薄,只有几页。她没怎么翻,德米特里已经跟服务员说了几句。
  妮娜在那边问鱼会不会饿,瓦洛佳在数有几条鲨鱼。
  点完单,德米特里看着安娜,“试一下能不能吃惯。”
  菜很快上来。
  第一道是烤骆驼肉,切成厚片,佐料是藏红花和孜然,味道很重。
  妮娜咬了一口就吐出来,瓦洛佳戳了戳,没敢吃。
  安娜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肉比她想的更柴,酱料辛辣,压得她不太舒服。她嚼了两下,咽下去了。又试了一块,还是吃不惯。
  她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我不喜欢吃这个,我以为会像鹿肉或者牛肉。”
  德米特里一直在吃东西。他不挑食,什么都吃,吃得也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
  他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盘子推过来一点,拿起安娜的叉子,把她盘子里剩下的肉和酱料全拨到自己盘子上。
  “确实更柴一些,我也不是很喜欢。”
  安娜看着他把菜吃的干净,“你好像没有不吃的。”德米特里看了眼安娜,喝了口水。“有的,你没注意。”
  安娜笑了下,大脑努力回想,没有印象看到他有什么不吃的。
  第二道是卢格米特,一种当地甜饼,裹着蜂蜜和芝麻。妮娜觉得好吃,吃了三块,瓦洛佳也很喜欢。安娜吃了一块,太甜。
  第三道是哈穆尔鱼,裹着香料烤的,皮脆,肉嫩。这个还不错,安娜吃了几块,剩了小半盘。
  德米特里又是那样,叉子伸过来,把她剩下的一点全收走了。
  安娜看着他吃完那块鱼。他的侧脸在蓝色的水下光里,显得很平静,安娜突然想,他真的很英俊,吸引到别的女人很正常。安娜深呼吸一下,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然后德米特里招手叫服务员来,用英语说了几句。声音很低,安娜没听清。
  下一道菜端上来,是意式烤鸡腿,外表看着金黄色的,安娜切了一块尝了一下,鸡皮有些酥脆,里面的肉很多汁,安娜多吃了几块。
  又一道菜端上来——番茄罗勒意大利面,红酱的,很简单的做法。
  安娜低头吃面。面的味道很普通,但她胃口变得很好。
  安娜将这两道菜吃的干净,看着德米特里,“我应该说谢谢吗?”
  德米特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抬手握住安娜放在桌子上的手,捏了捏。
  妮娜和瓦洛佳在那边争论鲨鱼有没有牙齿,一个人说有,一个人说没有,声音越来越大。
  安娜没有去制止。她坐在蓝色的光里,看着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