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
  吃着饭,他说要送我去克鲁夫茨比赛,我一愣,查了查,他果然没安好心,那是伯明翰的小狗比赛。
  他说他很想养一只真正的狗,他研究了好久,甚至交了定金,被挑中的小狗出自在克鲁夫茨拿过很多次最佳赏的顶级犬舍中的顶级繁育者。
  我问他多少钱,他摇摇头说不是钱的事,玩儿顶级的狗和马,常常比玩儿顶级的车和表都贵。
  他说他没有把卖狗的各项事情交给别人办,他自己事无巨细的安排和规划怎么把狗从英国安全舒适的运回来,养在哪里,谁来养,种种种种。
  最终,他放弃了,他说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时间不够用,他说狗毕竟是生命,不像超级跑车坏了那么无所谓。
  我笑的差点儿呛着,我问他:“你真的在乎生命呀?”
  他皱起眉,想了想,然后笑了,说:“在乎,你觉得我不在乎么?”
  “不好说。”我吃着美味的人类食物,我发觉自己的进食速度变快了,我刻意的让自己不显得狼吞虎咽。
  “我尽力了,而且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小狗,小狗真的没得选,它得到一位主人,它的一切就完完全全的由主人决定了……”他抑扬顿挫,说的很认真“……而且,是一辈子,从生到死。”
  “人类……人类就真的有的选么?”
  “嗯,人类有决心啊,不过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有目标,都有决心。”他的话很可信,他从小就是有决心的人。
  “决心……”我盯着他
  “对,决心。”他也盯着我。
  我躲开他的凝视,他的眼神里有无尽的力量,让人胆怯,我低头吃东西,嘟囔道:“你对人的要求也太高了。”
  “不要求,只选择……把符合要求的选出来,这样大家都轻松。”他懒洋洋的解释道。
  “你选的人都有决心啊?”我问他。
  他咯咯咯的笑了,说:“我选的人都漂亮。”
  “说大话,结果还是这么肤浅。”我说。
  他说“可你也不仅仅是漂亮啊。”
  我当了好几天狗,反应越发慢了,本来我就说不过他,现在更说不过。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他说:“你哪儿咱们都已经玩儿遍了,你不想来我这儿的话,就约别的城市。”
  “好。”
  “想去哪儿玩儿?”
  我说了个我哪儿附近的城市,他又咯咯咯笑了,然后说:“行,去哪儿也行。”
  ……
  晚上回来,家里只剩我俩,柚子送荔枝桂圆走了,每个房间里的笼子也不知道收去了哪里,好像她们压根没有来过。
  我忽然觉得冷清,虽然当小狗的时候也不热闹,总是被关着。可这个地方毕竟太大了,知道有别人,和知道只有两个人,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
  院子里,他躺在泳池旁边的沙滩椅上,风吹过,天边淡淡的光洗刷着道道的云。
  “你不游泳啦?”我问他。
  “终于清净了,休息休息。”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从逻辑上知道他享受着很多,但单凭观察,却不觉得他是多么肆意妄为的人。他事实上豢养女奴天天爽,可感受上却给人一种刚完成了模拟考的疲惫感。
  “她们都这么听你的话……”我没话找话。
  “哄女孩儿算什么本事,我也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人,我也不能登高一呼,应者云集。”他看着天边,眯着眼。
  “人不如狗……”我换了个话题。
  “不是的。”他不说话了,好像觉得这个话题没劲,懒得和我聊。
  他扭头问我:“假如啊,假如你变成一只狗,一只真正的长毛的小狗,被我收养了,我会照顾你照顾的非常非常非常用心,从生到死,你愿意么?”
  “不愿意。”我脱口而出。
  他笑了,说:“对啊,这就是人,人永远都不会满足,所以人……是万物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