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哦。”
  这个时间点,比较勤奋的小鸟都开始起床了。
  祁羽从还温热的睡袋中艰难地钻出来,随便抓抓头发,接过谢墨余从保温杯内倒进杯盖的热水,开始检查随身包里的设备。
  录制鸟叫声并不难,主要用到的就是一个录音机加一个指向性麦克风,难的是辨认鸟叫方位和具体鸟类。
  祁羽装好手电筒、热成像仪和摄像机,和谢墨余出了帐篷。
  其他嘉宾的帐篷也已经亮了灯,在黑暗的森林内发出幽幽的暖光,里面人影晃动,很快拉链声响起,大家也钻了出来,互相小声问好。
  节目组贴心准备了早餐。
  其实就是面包饼干,盒装奶。
  祁羽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边啃红豆面包,边抓紧时间开始“上课”。
  “大家都知道公鸡会打鸣吧?”
  众人点头如捣蒜。
  “其实不只是鸡,很多鸟类都有在日出前后鸣叫的习惯,我们叫做‘晨鸣’,是他们展现领地意识、求偶以及和同伴沟通交流的方式。”
  祁羽拆开牛奶包装,掏出一条浓缩咖啡液,倒进去摇晃,深吸了一大口。这粗糙版拿铁的味道难喝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点,能将他的睡意完全冲散,又不至于反胃到吐出来。
  他继续说:“黎明时分是人类或其他动物活动最少、最安静的时间,大家都睡觉了,森林里的小鸟们便趁着机会高声鸣叫,大展歌喉。”
  “意思就是告诉其他鸟,我在这里!这一块是我的地盘!”
  秦臻笑着说:“还挺霸道。”
  “是的,很可爱。”祁羽把面包解决完毕,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擦干净手,站起身拍拍手,说,“好了,那我们把录音机和收音麦组合起来,出发吧?”
  远处,天际出现第一线朝霞。
  森林里树木密布,依旧被黑暗笼罩着,一行人打上手电筒,在微弱的照明下,开始小心地往深处探去。
  祁羽和谢墨余打在前头,前者举着热成像凭经验开路,后者发挥哨兵特性,精准定位鸟鸣声的来源。
  很快,他们找到第一个目标。
  “三点钟方向,六十度角。”谢墨余停下脚步。
  祁羽一扫,果然找到了鸟,他赶紧招手,把大家聚集起来。
  首先是采集声音。
  他们选用的是指向性麦克风,可以很大程度地过滤其他方向传来的杂音,操作也十分简单,只要对准正在鸣唱的鸟,按下录制键就可以了。
  第二步,是记录鸟种和行为。
  “因为是黑夜,我们拍摄小鸟需要打灯,但很多鸟类对光线敏感,不仅容易被惊吓飞走,长时间的强光还会对它们的视力造成伤害。因此,我们要把手电筒的照明范围调大,照射的时候,也不能直射小鸟,照到它旁边就可以了,持续时间在五秒内。”
  祁羽跟谢墨余交换了个眼神:“我跟谢墨余配合,先示范一下。”
  确定好热成像中显示的位置,祁羽举起摄像机,调好焦距和光圈,谢墨余一照过去,他就眼疾手快地按下连拍,成功完成拍摄。
  祁羽低头看摄像机上的显示屏。
  是一只趴伏在枝干上的长尾夜鹰。它羽色复杂,棕色黑色白色的条纹叠在一起,和树皮的颜色相近,要仔细看才能认出它。
  “品种,动作,时间,我们要记下来。”祁羽说,“今天的任务是,在天完全亮之前,每个人要完成十条以上,五种以上的采集。”
  “出发出发!”
  经过祁羽的示范操作,其他嘉宾就迅速上手了,然后分组散开,分头行动。
  人群一散,脚步声远去,周围一下子静下来,除了叽叽喳喳的鸟鸣,谢墨余沉稳的呼吸声显得无比清晰。
  祁羽明知故问:“你跟着我干嘛?”
  谢墨余:“不可以吗?”
  “我能帮忙定位鸟的方向,能帮你背包提东西,能……”见祁羽仰着脸认真找鸟,没说话,他开始一点点列举自己的用处,“还能保护你。”
  “我一个成年人,自己就能保护自己,用你保护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祁羽故意说。
  可惜,森林里实在太黑了,他看不见谢墨余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
  谢墨余默了默,说:“不是用不用的问题,是我想护着你。”
  祁羽一怔。
  他眼神飘忽,望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在晃动,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是谢墨余执着手电筒的手在颤抖。
  “是我想,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
  “祁羽。”谢墨余突然上前两步,从背后搂住他,下巴扣在肩上,声音隐忍,“我知道,我做过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我不奢求你能立即回应我,但是,不要总是推开我,好不好?”
  他双手箍着祁羽的腰,去吻后者的耳垂:“老婆,多给我一点甜头吧。”
  “都说了不要叫我……”祁羽昨天才新穿了耳洞,被他往嘴里一含,敏感的软肉瞬间发烫,猛地将人推开。
  一转头,他就看见了跟在两人身后跟拍的摄影师。
  那大哥是个带纹身的汉子,迎上祁羽的视线,还十分善解人意地做了个给嘴巴上链子的动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祁羽:……
  让大粗直男凌晨起床打工,还得看男同拉拉扯扯,也是辛苦他了。
  “在看什么?”谢墨余凑过来,顺着祁羽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你放心,这段不会播出去的。”
  祁羽淡淡说:“不,我就是想给摄像大哥报个工伤。”
  谢墨余:?
  虽然不太理解,但……
  “工伤评定可能有点麻烦,你要想给他加工资的话,我让罗定联系,走我个人账户就行。”他说。
  祁羽心情复杂,胡乱说了声好,就快步走到前面,继续找鸟录鸟鸣去了。
  *
  春夏交界,太阳升起的时间偏早,刚过六点钟,天空已经全亮,光芒一片。
  小鸟们都叫上伙伴,一起离巢,飞到森林外玩耍去了。
  六人回到营地集中。
  经收集,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林西元嚷嚷着要回去补觉,两个女生也一个哈欠连着第二个,节目组没为难他们,批准了自由活动。
  祁羽回到帐篷内。他和谢墨余的这顶帐篷之后搭在树荫之外,遮光性能也一般,里面亮堂堂的,起床时那盒自制拿铁的威力也尚在,睡不着。
  谢墨余在他身边坐下,没说话,似乎在静静等候祁羽的答案。
  “我……”祁羽一开口,就卡住了。
  他突然觉得坐立不安,手脚不宁,手在睡袋上揪来揪去,摸索着,指尖碰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
  别过头去看,又是那块该死的鹅卵石。
  他竟忘记收起来了。
  祁羽像拿了块烫手山芋,攥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谢墨余坐在他身边,他不能表现出过于明显的异样,以防对方问起来。
  他不敢继续乱摸索了,把鹅卵石往兜里一揣,重新低下头,看自己的衣服下摆,说:“我暂时没办法离开基地。”
  他学着谢墨余的说话方式:“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是我想,我喜欢那里。”
  谢墨余在国内有稳定的事业,稳定的住所,和他隔着大半个地球,祁羽不觉得谢墨余能忍受。
  当然,祁羽觉得他可能会说……
  谢墨余说:“我和罗定签的是三年短约,你走后半年签的,现在也正好剩下半年,等合约到期,我就来找你。”
  “不行。”祁羽拧起眉心。
  谢墨余以为他在担心钱的事情,就要掏手机给他看电子银行:“我有钱,够我们生活一辈子。”
  “我知道。”祁羽说,“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下定了决心,对上谢墨余的目光,认真地说下去:“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出现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生活的事情。我有我要追求的东西,所以我买了机票,去做了我想做的事,你呢?你追求的东西呢?”
  祁羽还记得,谢墨余拿到第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兴奋地跑回出租屋,拥住他,亲了又亲。
  他们自制了一桌烛光晚餐,因为没有准备,翻箱倒柜只找出来一根大红蜡烛,也不嫌弃,就那样点上了,关上灯时,照得整个房间红彤彤一片。谢墨余还说,像结婚,惹得祁羽一脸红。
  祁羽给他倒酒,他一饮而尽。
  谢墨余说,这个导演十分知名,他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还能演个更好的角色,变有名,赚大钱,养老婆。
  那时,他眼睛里闪着光,比星星还亮。
  “我不想这样干涉你的人生,谢墨余,我真的希望你好,所以……”祁羽调整措辞,尽量委婉,“或许,我们分开,对彼此都好。”
  “够了。”
  谢墨余眼里已经全是泪水,他打断祁羽的话,站起身,手握着拳,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