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林西元在外面怎么样?”祁羽问。
  【速报,安全!】
  【没有人靠近。】
  【太好了,趁机出去吧!】
  祁羽摇摇头,伸出手:“我想和它们聊聊。”
  淡蓝色的精神力在他的掌心中凝结,渐渐膨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一条条精神丝把每一只小鸟和祁羽连接在一起,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这是在干嘛?】
  【做精神疏导?但不是只能一对一疏导吗?】
  【受过塔训练的专职向导好像确实可以同时疏导多个哨兵……但祁羽不是……】
  【同时抚慰那么多,就算是鸟不是哨兵,脑子也会爆炸的吧?!】
  祁羽合上双眼。
  一瞬间,各式各样的鸟叫声冲进祁羽的意识域内。
  祁羽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冬季的针叶林,他此时盘腿坐在地上,周围一圈的积雪被他用意识清除,棚屋内的小鸟通过精神丝的链接,围在他周围。
  “不要急,慢慢说。”祁羽笑着安抚它们。
  小鸟们突然遇见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七嘴八舌地吵起来,有的鸟哭诉它被折断的翅膀,有的鸟展示它被划伤的腹部,有的鸟说,它一家人都死在它的身边,在网上咽了气。
  小鸟们越说越气,又七嘴八舌地乱起来,一只只前后往祁羽身上扑,把他团团围住。
  祁羽也不怪它们,把每一只小鸟认真放到手心上,顺着羽毛,用抚慰力慢慢滋润它,看着小鸟从萎靡变成活泼的样子,轻轻地笑了。
  小鸟惊喜地扑扑翅膀,把鸟喙凑到祁羽脸边,亲昵地啄咬。
  而空出来的手心,很快挤上了另一个毛绒小球。
  “啾啾!”
  不知不觉间,祁羽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最后一只小鸟从他身上跳下,脱出精神图景的瞬间,他整个人瘫软在地,近乎虚脱,意识一点点涣散。
  直播间的弹幕仍在疯狂滚动。
  【偷猎的人回来了!快出去啊!】
  【主播好像晕倒了[sos][sos]】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报警了吗怎么还没有人来!还有节目组,烂橘能不能给点力,出事故了啊!】
  【我去催魔芋了,他是不是迷路了啊?】
  【我靠,他们发现元宝了,还好跑得快。】
  【但是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人来过了啊,怎么办怎么办?】
  【元宝又躲起来了,他们好像在商量。】
  【主播醒醒啊[大哭][大哭]】
  祁羽眼前是一片雪花,耳朵中是嗡嗡的鸣声,喉咙中泛起血腥味,猛地呛咳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看见门缝间出现一道亮光。
  【火!他们手里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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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火?”
  祁羽艰难地去够摔落在地的手机,他侧倒在地上下肢已经脱力,无法行走。他只能用一只手略微撑起上身,然后绷紧腰腹,用尽全力把自己身体超前重重一砸,以此往复,一点点挪动。
  手机被拿到手中时,祁羽看见屏幕已经被摔出了一整片彩色竖线,幸好右侧弹幕显示的区域还能看见,他迅速抹掉糊在眼前的生理性泪水,从几乎刷成残影的弹幕中抓住了最高频的那个字眼。
  ——火!
  盗猎者果然回来了,身上还带着火。
  是想烧死自己,还是烧掉整个棚屋?
  祁羽突然弓起身,又剧烈地咳起来,他反射性地捂住嘴,拿开手时,看见了掌心中混在半透明唾液中的鲜红血丝。
  他闻见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祁羽一直觉得,向导和哨兵这两种觉醒者并不一定普通人好,他们的身体内多出一套激素系统,遇到外界刺激,整个人体就会被激素接管,失去部分理智。
  在战争时代,哨兵的信息素可以使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绝佳的敏锐力和战斗力,向导的向导素可以迅速稳定哨兵的精神,进行精神疏导。
  但现在已是和平时代,哨兵只会被过度开发的感官折磨,轻者只需要避免高分贝的噪音和创伤疼痛,重者连衣物都需要特定的布料,吃不了重口味的食物,因哨兵等级过高而只能终身呆在特制隔音室内的案例也时有发生。
  而像祁羽这样的向导,共情力比普通人更强,最容易发生的意外就是接受过多的负面情绪后失控。
  尤其是现在,他面对着挤满整个房间的小鸟。
  痛苦、悲伤、绝望……繁杂的情绪流如同一根又一根的细线,将祁羽紧紧缠住,化作牵弄木偶人的丝线,让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净化它们。
  然后祁羽张开手,把所有小鸟拥入精神图景之中,直到最后一只小鸟离开,激素水平褪去,身体才重新被理智接管。
  手机屏幕闪烁,一段卡顿后,剩余的半块屏幕也变成了花屏,弹幕消失。
  祁羽瞬间失去了知道屋外情况的途径。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道混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他把自己的口鼻死死捂住,全力压制住喘息的声音,拖动着逐渐恢复力气的双腿,往门后挪去。
  这间棚屋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如果不想被盗猎者发现,躲到门后是最佳选择。
  就在他后背抵上墙壁的下一秒,铁门被一脚踹开。
  盗猎的团伙没有走进房间,似乎只探头扫视了一圈,没看见人后,几名男声叽里呱啦地争吵起来,似乎团伙内部有不同的想法。
  祁羽隔着门缝,看见盗猎者一共四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根简陋的火把,布头上的燃料燃烧不充分,冒出大股黑烟,热量熏得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形变,在祁羽眼中,团伙中所有人的面目变得极其扭曲。
  他屏住呼吸,把手中的折刀握紧,开始盘算一个人和四个人搏斗,同时把屋内所有小鸟救出的胜率。
  ……
  好像是零。
  祁羽瞥见角落里已经黑屏的手机,从未如此后悔自己赚到第一笔钱后没有给自己换一部新的。
  他这台手机早就摔过裂过,十分脆弱,如果换成新的,现在就能知道谢墨……节目组和警察赶到了哪里。
  就在他准备奋力一搏时,门外四人突然停止了争吵,一起看向远处的某一个点,然后爆出一串脏话,连屋内的鸟都来不及管,撒腿就跑。
  为首那人将火把往周围的草地上一拋,炸出一片火星。
  祁羽松下半口气,他知道救援来了。
  剩下半口气却还憋在心口处,在火势蔓延之前,他必须把小鸟们救出去。如果留在这里,它们只能被活活烧死。
  祁羽扶着墙站起,往自己的双腿上狠狠捶了几拳,强制让肌肉复苏,喘着气,跌跌撞撞地朝摞起的鸟笼走去。
  不过几米远的距离,他差点再次摔倒,额角的汗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痛。
  走完最后一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晃,下意识地朝前方扶去,却正好撑在摇摇欲坠的铁笼上,哐当一声,最上方的鸟笼滑落,先砸在祁羽身上,然后摔落至地上。
  有祁羽的缓冲,鸟笼内的小鸟只是受惊,发出一阵混乱尖锐的鸣叫声。
  “对不起,对不起……”祁羽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近乎沙哑,他迅速把铁笼的门栓打开,“别怕,我放你们出来。”
  由于刚被他疏导过,小鸟们对祁羽有种本能上的亲近欲,嗅到他掌心残留血迹中向导素味道,很快平静下来,配合地被祁羽接出笼子。
  小鸟们的飞羽还被捆着,祁羽拿折刀一个接一个割开,再去开下一个笼子,割下一批小鸟。
  他的动作必须再快、更快。先用食指勾起细绳,拇指抵住刀背向上一挑,慌乱间,指腹上已经被划开好几个细碎的裂口,粗糙的麻绳纤维磨过伤口,被染上斑斑血迹。
  祁羽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他的指尖发麻,动作基本上是肌肉记忆在支撑。
  一只又一只小鸟在他手中舒展开翅膀,试探着飞起,在祁羽头上盘旋几圈后,钻出门外。
  空铁笼被随手抛在一边,等他拆完所有笼子时,已经堆叠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山。
  祁羽依旧不敢休息,还有那些被塞在木格子里的小鸟,没有锁扣,他只能生掰开上面的铁丝,把里面的鸟小心拿出来。
  他温柔地说:“别怕,乖宝宝,没事了……”
  小鸟猛地实现了自由,有些惊慌失措,窝在祁羽手上好一会儿,才用头顶蹭蹭他的手指,眼睛滴溜溜地转。
  “好啦,飞吧,你……”祁羽转过身,发现自己身边聚满了鸟,说到一半的话止住了。
  他发现了小鸟们不再飞向门外原因。
  不知不觉间,外面火势已经迅速膨大。
  棚屋周围都是密集的灌木丛,既易燃,又容易蔓延,虽然祁羽所在的棚屋是砖头和铁皮搭建的,短时间内不易点燃,但四周被火包围,无法离开,随着温度上升,迎接他的依旧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