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屋内的小鸟也感受到了威胁,纷纷焦躁起来,在房顶急促地盘旋,有鸟试图靠近门口,下一秒就被热浪吓退回来,一头钻进祁羽怀中求安慰,大声叫唤。
  可惜它是只椋鸟,叫起来像挂了电音:“嘎啊啊——嘎啊啊——”
  祁羽被它吵得头更痛了。
  他尝试向门口走去,查看火势。
  屋外的灌木被烧得劈啪作响,火焰蹿得极高,祁羽刚想伸出头,浓烟就扑面而来,又是一阵呛咳,只能缩回屋内,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道急促到近乎嘶吼的呼喊。
  “祁羽!”
  是谢墨余的声音。
  “祁羽!你在里面吗,我进来找你!”
  “我,咳咳咳……”祁羽想回应,张口却只能发出咳嗽的声音。他刚刚被浓烟熏了一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肺里的一次刺痛,胸腔急促地上下起伏,连躲在他怀里的椋鸟都被吓得飞走。
  他未完全清醒的意识又快要沉下去,双手在空中摸索,寻找支撑。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了他。
  祁羽落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谢墨余冲进了火场。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浑身发烫,眼里满是滔天的担忧和怒火,看到怀中人的样子,瞳孔瞬间骤缩。
  祁羽的身体比他的还热,面色潮红,被汗水浸湿的黑发柔柔地贴在皮肤上,口唇苍白,嘴角挂着血丝。双手无力地挂在他的手臂上,手腕像断了一样耷拉着,右手手指上血肉模糊。
  “谢墨余……”祁羽喊他的名字。
  “是我。”谢墨余说。
  祁羽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几乎在同时,谢墨余眼前被泪水模糊了。
  “祁羽,你是不是疯了?”
  这是谢墨余第一次对祁羽说重话:“谁让你自己留在里面的?你是小孩子吗,遇到危险不懂得找别人,找我?你不要我,要一个人过,就过成这样?”
  祁羽掀开沉重的眼皮:“我……”
  “你不要说话!”谢墨余急切地打断。
  他一听见祁羽现在那把沙哑的嗓子就揪心。
  祁羽不说话,谢墨余也不忍心再说,两人互相沉默,谢墨余就要带祁羽向外冲。
  “等等!”祁羽紧紧扯着谢墨余背心的肩带,气若悬丝却又带着坚定,“鸟,鸟……”
  “都什么时候了还……”
  谢墨余的话刚冲出口,低头就撞进祁羽的眼睛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羽的双眼亮得吓人,明明脸上蹭了不少脏污和黑烟,又一身虚弱,眼神却干净得纯粹,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眼底,显得更加坚毅。
  他现在只能发出类似于尖锐气声的声音了:“求你……”
  谢墨余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急躁、怒火瞬间被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刺痛。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看着祁羽攥着他衣服不肯松开的手,干涩地说:“好,救鸟。”
  他小心把祁羽放在地上,靠墙坐稳,看了一圈,让鸟直接从门口飞走是无法实现了,就把目光投向铁皮做的房顶。
  这是个临时窝点,房屋建造时并不牢固,整个铁皮顶只靠几根钉子固定,掀开并不难。
  谢墨余深吸一口气,看准角落处的冰柜,一个助跑,蹬着柜顶向上一跃,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就将铁皮的一角猛然掀起!
  他借机上墙,用手钳住铁皮,用力向上一扯,整个屋顶被他拔起,朝外扔开。
  铁皮“砰”一声掉落在地上,掀起的风一时间扑小了一片火苗,谢墨余抓紧机会,抱起瘫软的祁羽向外冲去。
  在他们身后,烈火之中,飞鸟成群地跃向蓝天。
  渐渐地,隐入云烟。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感谢营养液[青心]
  感谢莉柒的手榴弹![爆哭]
  第48章
  向野而生节目官微v:
  各位亲爱的观众及粉丝朋友们:
  由于昨日的突发事件,《向野而生》第二期录制暂时中断,相关节目嘉宾已紧急送往医院救治,目前情况稳定,已无生命危险。
  后续节目播出计划将重新调整,延迟播出时间待定,感谢大家的关心。
  *
  “我哥醒了吗?”
  医院走廊上,许可焦急的声音从谢墨余手中的手机中传出。
  许可和他们存在时差,时间慢了半天,一大早起床接到祁羽的打款,在消息里激动地大拍马屁,阿谀奉承了一大串,却没得到回复。
  他本以为祁羽在忙,或者被他那毫无营养只有感情的文字无语到不想回复,没想到隔日登上网络,就被特别关注里《向野而生》的最新博文给了当头一棒。
  他祁羽哥出意外了?!
  许可立即从床上弹跳起,试图联系祁羽。
  电话打不通,他哥又独立惯了,估计也只觉得是个简单轻松的录制行程,没给他留下个和节目组的紧急联系方式,急得许可在木屋里团团转。
  他先给《向野而生》发去私信,然后很快意识到工作人员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拥挤的后台信息中发现自己,盯着和祁羽对话框内的打款信息,灵光一闪,一个电话打至组织财务姐姐手中,要来了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在一番解释、说明来意、自证身份后,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把他转接到另一人的通话中。
  这人,正是谢墨余。
  此时陷入昏睡的祁羽身边,只有他一人守着,其他人看见他脸上的一片阴霾,都自觉地留下空间。
  许可对谢墨余这人了解不多,之前也听说过谢墨余冰山冷面之类的传言,但私下看《向野而生》节目,却发现这人对他哥态度怪异地亲密,甚至……隐隐有种要把祁羽捆绑在身上的趋势。
  这种感觉,在他误入某个神秘超话时攀上了顶峰,也因此,他在接通电话时有些惴惴不安,摸不清谢墨余对自己会是什么态度。
  但令他意外的是,谢墨余十分温和。
  “你好,你就是许可?谢谢关心,祁羽目前生命指标都正常,只是还没醒,医生说是精神力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许可心中的石头落下:“哦,哦。”
  谢墨余继续说:“祁羽估计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你们基地的事情,可能要麻烦你独自处理,你们人手还足够吗?”他顿了顿,补充:“祁羽的手机坏了,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系我。”
  “我一个人能行!”许可顿感责任重大,当即表明自己的能力,“放心吧,祁哥好好休息最重要!”
  更何况,节目播出后,“云野自然”邮箱中也收到不少简历投递,祁羽不在,组织也能正常运转。
  “那就好。”谢墨余声音低沉,“我替祁羽谢谢你。”
  “这有什么!都是我应该……”许可说到一半卡了壳,“……的?”
  明明是自己打电话来关心祁羽,怎么聊着聊着,话题就被谢墨余牵着走了?说起工作安排,还替祁羽感谢上了他?
  就像……
  谢墨余把祁羽的事情都纳入了自己的范畴中。
  一般而言,这是丈夫的角色。
  许可挠挠头,不敢再深想下去,赶紧把话题转回祁羽身体状况上,把该问的都问完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谢墨余把黑屏的手机扣到桌上,重新看向仰躺在病床上的祁羽。
  祁羽合着眼,睫毛柔柔地垂下,经过治疗,他的唇已经恢复了血色,谢墨余坐在床边,用沾了水的棉签小心地润湿他的唇缝。
  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谢墨余抚上祁羽的手。
  他的手被白色纱布紧紧缠着,只有手腕露在外面。谢墨余看见腕间瘦得清晰的肌腱,青色的静脉,他用指腹轻轻压在侧边的动脉上,慢慢感受着指下规律的搏动。
  随着一次次脉搏跳动,谢墨余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从火场出来后,他来不及处理自己身上的伤,一路把祁羽抱上担架,坐上救护车,送进抢救室,才被张德帅和林西元强制压进烧伤清创室。
  等他出来,祁羽也正好被送回病房。
  接待他的是一个秃头的中年主任,推推眼镜,说:“病人没什么大碍,最主要的伤就是手指,我们已经进行相应处理,注意休息就行。”
  谢墨余看着祁羽紧闭的双眼,心脏像被攥住:“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从指标上来看,他现在就应该能醒。”
  “可是……”谢墨余喉咙发涩。
  主任意味深长:“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今天不醒的话,根据我们的经验,大概率是病人自己不想醒来。”
  谢墨余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困得快睡过去时,他就数盐水的滴数,数祁羽的脉搏,数祁羽有多少根睫毛。
  谢墨余想知道,祁羽为什么不愿醒来。